刚过中午,过去正是轻音乐队的演奏时间。现在收音机关掉了,厨房里肃穆而寂静,听得到远处的响动。一个低沉的黑人的声音从人行道传来,含糊的调子吆喝着蔬菜的名字;一声拉长的无字的呼喊;附近某处,有铁锤敲击,每一下都激起响亮的回声。
“如果你知道我今天都到了哪些地方,一定会大吃一惊。我把全镇逛了个遍,看到了猴子和耍猴人。还有一个士兵,手里抓着一百块钱,想买那只猴子。你见过有人在大街上买猴子吗?”
“没有。他喝醉了?”
“喝醉?”弗·洁丝敏说。
“呀,”约翰·亨利说,“猴子和耍猴人!”
贝丽尼斯的问题让弗·洁丝敏颇觉不安,她费了一点时间去思量。“我不认为他喝醉了,谁都不会在大白天喝醉酒。”她本来想跟贝丽尼斯讲讲士兵的事,但现在有些迟疑。“不管怎么说,还有些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听不见了。她看着一只泛着虹彩的肥皂泡静静飘过。这样坐在厨房里,赤着脚,只穿衬裙,很难对那士兵加以忖度和评判。关于晚上的约会,她心里委决不下。这番踌躇让她心烦,于是她改变了话题。“我希望你今天把我的好衣服全都洗净熨好,我要带到冬山去。”
“何必呢?”贝丽尼斯说,“你只去一天而已。”
“你没听到吗,”弗·洁丝敏说,“我告诉过你婚礼后不再回来。”
“真是又傻又拧。你比我想的还要傻得多。凭什么你觉得他们愿意让你跟着?两人是伴,三人添乱。这就是婚礼的真谛。两人是伴,三人添乱。”
弗·洁丝敏老早就发现,跟俗语较劲是很困难的事。她乐于在故事里和言谈中使用俗语,但想驳倒它们可不容易,于是她说:
“你就等着瞧吧。”
“还记得大洪水时期?记得诺亚和方舟?”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她问。
“记住他收留那些动物上船的方式。”
“啊,闭上你那张大破嘴。”她说。
“一对儿一对儿,”贝丽尼斯说,“他每种动物收留一对儿。”
那个下午的拌嘴,从头至尾,都是关于婚礼。贝丽尼斯拒绝跟随弗·洁丝敏的思路。一开始,她就像警察抓坏蛋一样,企图揪住弗·洁丝敏的领子,将她拽回起点——回到那在她记忆里似乎早已远去的忧郁而惶乱的夏季。但弗·洁丝敏自有主张,决不让她抓住。贝丽尼斯在她所有的想法中挑毛病,由始至终,贝丽尼斯的每句话都是否定的,想尽办法要把婚礼的意义打发掉。但弗·洁丝敏不会让她得逞。
“瞧,”弗·洁丝敏说,她捡起刚脱下的粉红纱裙,“记得我刚买这条裙子时,领子上打着细小的褶皱裥,但你看给你熨得全没了形,现在我们必须把那些小褶子恢复原样。”
“那么这活谁来干呢?”贝丽尼斯说。她捡起裙子,审视它的领口,“我的麻烦事情多着呢。”
“反正,一定得弄好,”弗·洁丝敏坚持道,“领子本来就该这样。而且,也许今晚我还要穿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