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小路走下去,踩着正午自己缩小的影子。这士兵是那天唯一主动跟弗·洁丝敏说话并邀她同行的人。但是,当她开始讲起婚礼,却好像缺了点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在镇里逢人便说她的打算,现在已经可以获得满足。又或者是因为她感觉到士兵没有真的在听。他用眼角瞟着那粉红色纱裙,嘴边似笑非笑。弗·洁丝敏总是无法跟他步伐一致,尽管她很用心。他的腿好像松松地挂在身上,使他走起路来晃晃荡荡。
“你从哪个州来,如果可以问的话?”她彬彬有礼地说。
他回答前的那一秒钟,已足以让她跃动的思绪掠过好莱坞、纽约,还有缅因。士兵回答说:“阿肯色。”
在联邦的四十八个州里,阿肯色是极少数从来没有特别吸引过她的州之一——想象遇到阻滞,立即调转方向,她问道:
“你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只是随便逛逛,”士兵说,“我休三天假,出来放松一下。”
他误解了她的问题,她问的是作为一个士兵,他将会被派往世界上的哪个国家。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的意思,他又说道:
“前面拐角有一间旅馆,我住在里面。”他说着,眼光还停在她裙子打褶的领口上,又加了一句说,“好像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你。你到‘闲暇时光’跳过舞吗?”
他们沿前街走去,现在街上有了些星期六下午的气氛。鱼肆二楼,有位女士正在窗边擦干她的一头黄发,同时朝下面两个路过的士兵打着招呼。一个街头传教士,全镇知名的人物,正在街角向几个在仓库干活的黑人少年,以及一群骨瘦如柴的孩子们传教。但弗·洁丝敏无心于身边发生的事。士兵提到的跳舞和“闲暇时光”像童话中的魔棒一样触动了她的心思,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和一位士兵结伴同行,他是那些漫游街头、笑语喧哗的,或者有大女孩儿陪伴的人们中的一个。往常他们在“闲暇时光”跳舞开心的时候,老弗兰淇已经上床睡觉。除了伊芙林·欧文,她还从没跟人跳过舞,也从未踏足过“闲暇时光”。
而现在,弗·洁丝敏和一位士兵同行,在他心里,已接纳她参与那种前所未知的快乐。但她并不是一门心思地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中午空气沉闷,黏稠有如热糖浆,棉纺厂染房里飘来的气味让人窒息。她隐隐听到主街上有手风琴在演奏。
士兵停住脚步。“就是这间旅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