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条通向前街的狭窄的下坡路,在恣意的阳光下亮得耀眼。猴子和耍猴人站在人行道上,一个大兵在他们面前递出一把钞票——一眼看去有一百元的样子。大兵好像在发火,耍猴人也面色苍白,神情激动。从他们两人的争吵中,弗·洁丝敏推断出是士兵想买那只猴子。猴儿自己则瑟缩在一边,靠着西尔斯—罗伯克商店的砖墙。尽管是酷暑天气,它还穿着银纽扣的小红外套,小脸上满是惊恐和狂乱,就像一个人要打喷嚏时的模样。它可怜兮兮地一边发着抖,一边不断朝不存在的人鞠躬,向空气伸帽子。它明白那些怒气冲冲的声音是因它而起,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弗·洁丝敏站在近旁,不则声地听着,想将乱局看出个究竟。突然间,那大兵一把抓住了猴子的锁链。猴子尖声嘶叫,没等她反应过来,飞快地沿她的腿和身子攀援而上,蹲伏在她肩膀,小小的猴爪抱住她的头。事情在一瞬间发生,她完全吓呆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争吵顿止,除了猴子还在吱吱尖叫,整条街鸦雀无声。那士兵目瞪口呆,犹自伸着他钞票满把的手。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耍猴人,他对着猴子柔声讲话。又是一眨眼之间,猴子已经从她肩膀跳下,落在耍猴人身后背的手风琴上。他们俩走了。他们飞快地转过拐角,就在临转弯前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回首,脸上是同样一副色厉内荏的古怪表情。弗·洁丝敏斜倚砖墙,好像那猴子还站在肩上,鼻子里仍闻到它身上那一股酸酸的土腥味。她浑身哆嗦。士兵骂个不停,直到那一对儿从眼前消失。弗·洁丝敏这时才注意到,他长着红头发,就是那个在蓝月亮的士兵。他将钞票塞进口袋中。
“它确实是只可爱的猴子,”弗·洁丝敏说,“但它那样爬到我身上,真让人头皮发麻。”
士兵好像这才注意到她。他脸上的神情慢慢改变,怒气渐消。他看着弗·洁丝敏,从她的头顶,沿着她最好的欧根纱裙子,一路看到脚上的黑色浅口高跟鞋。
“我猜你一定很想得到那只猴子,”她说,“我也一直想要一只猴子。”
“什么?”他问道。然后又说:“咱们去哪儿?你跟我来还是我随你走?”声音含含糊糊,好像他的舌头是一块毡布,或者是用厚厚的吸墨纸做的。
弗·洁丝敏大出意外。这士兵要和她结伴,就像在一个观光小镇上,一个游客遇到另一个游客。有那么一刻,她想起自己以前听过这种对话,也许是在电影里——而且这是一种套话,问答也有固定的套路。因为不懂合路数的回答是什么,她小心地问:
“你往哪儿去?”
“钩住。”他说着,胳膊肘伸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