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亮在前街的尽头,老弗兰淇常常在路边扒着纱门,压扁了手掌和鼻子朝里观望。顾客,大部分是士兵,有的坐在火车座里,有的在柜台边站着喝东西,还有的挤在点唱机周围。这儿有时候会突然发生骚乱。有一天下午较晚的时候,她经过蓝月亮,听到粗野的吼叫,还有类似酒瓶飞出的声音。她驻足不前,这时一个警察推推搡搡地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一副狼狈相,双腿晃荡,鬼哭狼嚎,撕烂的衬衣上沾了血迹,脏兮兮的眼泪从脸上往下淌。那是彩虹旃那树开花的一个四月下午。不久囚车呼啸而来,可怜的犯人被扔进囚笼送往监狱。老弗兰淇对蓝月亮熟知底细,尽管从来没进去过。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她踏入,纱门上也没有锁或铁链。但她不须言传便知道那儿是孩子的禁区。蓝月亮是度假士兵和没人管的成年人的地盘。老弗兰淇只是挨着边转转,不曾有一次走进去。但今天早上,婚礼当前,一切都被改变,以往的那些老规矩对如今的弗·洁丝敏而言毫无意义。她不假思索,从街上一步踏了进去。
那个红头发士兵就在蓝月亮,他将以一种令人始料不及的方式,成为整个婚礼前日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不过,弗·洁丝敏一开头并没有注意到他。她在找耍猴人,但那人不在。屋内除了那士兵,就只有站在柜台后的蓝月亮的店主,一位葡萄牙人。他被弗·洁丝敏选中,成为婚礼的第一位听众,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近在眼前,而且最可能听她讲话罢了。
从清新明亮的室外走进来,蓝月亮显得颇为幽暗。蓝色霓虹灯在柜台后暗哑的镜子上方闪亮,将人的脸染成一片惨绿。电扇缓缓摇头,扫过一阵阵暧昧的热风。在早上的这个时辰,这儿很冷清。室内排着火车座,但空无一人。房间的后部有一道亮灯的木头楼梯,通向二楼。这个地方散发着隔夜啤酒和新煮咖啡的味道。弗·洁丝敏向柜台后的店主人要了咖啡。他给她端上一杯,然后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这是一个愁眉苦脸、面色苍白的男人,有一张十分扁平的脸。他围着一条大大的白围裙,弓身坐在凳上,脚蹬横档,读一本浪漫故事杂志。讲述婚礼的欲望在她心中生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开场白——要既成熟而又随意,这样才好开始两人间的对话。她开口时声音有点发颤:“真是个反常的夏天,不是吗?”
一开始葡萄牙人好像没有听到,埋头继续看杂志。于是她提高声音又说了一次,当他的眼睛转向她的双眼,他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住了。她提高音量继续说道:“明天我哥哥和新娘将在冬山举行婚礼。”她直奔主题,就像马戏团的小狗扑向纸环。随着叙述的展开,她的声音开始逐渐清晰,越来越明确而肯定。她说出她的打算,给人感觉一切早已决定,不容置疑。葡萄牙人歪着脑袋听着,黑眼睛外面套着烟灰色的眼圈,不时在脏污的围裙上擦他青筋满布、惨白潮湿的手。她说着婚礼和打算,他既未反对,也没表示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