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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夜色如此美丽(19)
作者 : (美)麦卡勒斯




  “不行。”他回答说。

  “为什么?”

  约翰·亨利在栏杆上走,伸展双臂保持平衡,像透窗的黄色灯光映衬下的一只小黑鸟。他一直没回答,直到安全地挪到下一根柱子才说了句:

  “因为呗。”

  “因为什么?”

  他不吭声。于是她又说:“也许咱们可以把我的印第安帐篷支起来,在后院里睡。开开心心地玩。”

  约翰·亨利还是不说话。

  “咱们是嫡亲表姐弟呀,我总是陪你玩,还给你那么多礼物。”

  静静地,轻轻地,约翰·亨利又从栏杆上走回来,用胳膊挽着柱子,站在那儿朝她看过来。

  “还想怎么样,”她喊道,“为什么不能来?”

  最后他终于说:“因为,弗兰淇,我不想。”

  “你这蠢货!”她尖声说,“我是因为你看起来又丑又孤单才叫你来的!”

  约翰·亨利轻巧地从栏杆跳下去,他清脆的童音朝她回应道:

  “怎么会呢,我一点儿都不孤单。”

  弗兰淇在短裤外侧擦着她汗湿的手掌,心里对自己说:转过身,回家去。可是命令无效,不知怎么她就是做不到转身就走。夜还不深,沿街的房屋都黑了,窗户透出光亮。黑暗积聚在树木的浓阴里,远处的影子参差零乱,阴森森的。但天空还没完全黑透。

  “我觉得不太对头,”她说,“安静得过分。我有一种特别强烈的预感。跟你赌一百块,就要来暴风雨了。”

  约翰·亨利在栏杆后面望着她。

  “一场很吓人很吓人的夏季风暴,还可能是龙卷风。”

  弗兰淇站着,等待夜的来临。就在这时有小号开始吹响。城里的某个地方,就在不远处,一只小号吹起了蓝调,曲调忧伤低回。某个黑人男孩吹响怨曲,是谁她无从知晓。弗兰淇僵直身子,头垂下,眼睛紧闭,就这样听着。曲调里有些东西,把春天的一切又带了回来:花朵,陌生人的眼睛,雨水。

  曲调低沉抑郁而悲伤。然后就在一瞬间,就在弗兰淇聆听的时候,小号跳入一段节奏摇荡的爵士狂欢。等到狂欢告终,号声变得细弱而绵长,随后又重新回到开始的蓝调,就像是在讲述那个纷扰不安的漫长的季节。她站在黑暗中的人行道上,心脏缩成一团,舒展不开,连带着膝盖也僵直了,喉咙发紧。然后,毫无预兆地,弗兰淇一时间还难以置信:就在那曲调刚要确定下来的时刻,音乐却结束了,小号声突然中断。就这么突如其来,小号骤然停止了吹奏。有一会儿弗兰淇难以接受,心中怅然若失。

  她悄声对约翰·亨利·韦斯特说:“他是停下来甩号里的口水。一会儿就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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