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门,但说话声还是从身后传来。她把脸靠在厨房门上,能听到低沉的声音轻柔地起伏。啊伊——啊伊。然后哈尼的嗓音从一片混杂的絮语中扬起,他问道:“我们进屋时你和弗兰淇怎么了?”她静心等待,耳朵紧紧压在门上,等着听贝丽尼斯将如何说。最终回答是:“不过是胡闹罢了,弗兰淇在犯傻。”她一直在听,直到他们离开。
空屋子黑下来。通常夜晚家里就她和父亲两人,因为贝丽尼斯晚饭后直接回自己家。过去前屋曾被出租,是在弗兰淇九岁,她祖母去世的那年,租给了马洛夫妇。关于他们,弗兰淇只记得最末了那句说他们是粗人的评论。不过就在那一季,弗兰淇迷上了马洛夫妇和他们住的前屋。她喜欢趁他们不在的时候进去,小心地、轻手轻脚地翻东西——马洛夫人喷香水的瓶子,暗粉红色的粉扑,马洛先生的木头鞋架。一个令弗兰淇迷惑不解的下午过后,他们神秘地离开了。那是一个夏日的星期天,马洛夫妇房间的门开着,她只能看到房间的一部分,看到梳妆台的一角,还有搭着马洛夫人胸衣的床腿。但是静室里传出一种她听不懂的声音,她跨过门槛,只扫了一眼,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她冲进厨房,喊道:马洛先生在抽筋!贝丽尼斯急忙冲过前厅,但当她看到房间里面之后,只是鼓起嘴巴,甩上了房门。显然她将此事告诉了父亲,因为当天晚上他就说马洛夫妇必须得搬走。弗兰淇问过贝丽尼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贝丽尼斯只说他们是粗人,然后加了一句,说屋里有某人在,至少他们应该懂得关门。虽然弗兰淇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某人,但还是不解。那抽筋是怎么回事呢?她问。贝丽尼斯只是说:宝贝,就是普通的抽筋罢啦。从她的语气里,弗兰淇知道肯定有事情瞒着她。到后来马洛夫妇在她印象里便只是粗人两个,拥有之物自然也是俗物——这样,在她已经不再去想马洛夫妇以及抽筋的问题之后很久,只记得那个姓氏,以及他们曾租用前屋这么一件事的时候,她还是会把淡粉色粉扑以及香水喷雾瓶与俗人联系到一块儿。前屋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租过。
弗兰淇走到前厅的帽架前,伸手将父亲的一顶帽子戴在头上,看着镜中自己丑陋的黑影。关于婚礼的谈话不知怎么全不对路,她下午提的都是错误的问题,而贝丽尼斯的回答不过是拿她取笑。她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直到黑影幢幢,让她想起鬼怪。
弗兰淇来到房前的街道上,抬头向天。她嘴巴张开,一只手握成拳撑在屁股上。紫蓝的天空越来越暗。各种傍晚的语声从四邻传来,她还隐隐闻到洒过水的青草的清新气息。每天夜幕初临的时分,厨房里太热,她都会出门待一小会儿。她或者练习掷飞刀,或者在前院的冷饮摊坐坐,或者绕到后院去,黑暗中的葡萄架凉爽宜人。她还写剧本,虽然她已经高到无法在葡萄架下表演,而且戏服也全不合身了。这个夏天她写的剧本满目清凉——都是关于爱斯基摩人和冻僵的探险者的故事。入夜后,她便回到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