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叠好的眼镜递给约翰·亨利。他拿出一块法兰绒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架好,没有回答。
“好吧,”她说,“随你便。告诉你是为你好。”
他们上了床。两人背对背脱了衣服。弗兰淇关了马达和灯。约翰·亨利跪下做晚祷,悄无声息地祈祷了很久,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晚安。”她说。
“晚安。”
弗兰淇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黑暗。“你知道吗,我还是很难相信,这个世界在以大概一小时一千英里的速度旋转。”
“我知道。”他说。
“不明白为什么当你跳到半空,落下来的时候不在费尔维尤,或者塞尔马,或者五十里以外的什么地方。”
约翰·亨利翻一个身,声音里睡意浓重。
“或者是冬山,”她说,“我希望现在就出发去冬山。”
约翰·亨利已经睡着,她听到他在黑暗中呼吸。现在,那年夏天的许多个夜晚她所盼望的事情已经实现。有人正陪她一起睡。她躺在黑暗里,细听他的呼吸,过了一会儿,用胳膊肘撑起身子。他小小的身体在月光下安睡,雀斑清晰可见,白色的胸脯袒露着,一只脚从床边耷拉下去。她将手小心地放在他肚子上,向他靠近一些。他的身子里面好像有一只小小的钟正嗒嗒地走,汗味和“甜美夜曲”混合,他闻起来像一小朵馊玫瑰。弗兰淇俯下身,舔了舔他耳朵后面,然后长吸一口气,把下颏抵在他汗湿的瘦肩膀上躺下,闭上双眼:此刻,有人在黑暗中陪着她睡,她没那么害怕了。
第二天太阳早早把他们唤醒,白亮的八月的太阳。弗兰淇不能打发约翰·亨利回家。他看到了贝丽尼斯正在做的火腿,团圆饭看来会很不错。弗兰淇的父亲在卧室看报纸,然后要到镇上他的珠宝店给钟表上发条。
“如果我那位哥哥不从阿拉斯加给我带一份礼物回来,我真会气疯的。”弗兰淇说。
“我也是。”约翰·亨利附和道。
她哥哥带新娘返家的那个八月的上午,他们在做什么呢?他们坐在葡萄架的阴凉里,谈着圣诞节。阳光猛烈地直泻,晃人眼睛,饱饮阳光的蓝鸟对着同伴啼叫呢喃。他们聊着天,语调渐渐低沉,同样的话重复又重复。他们就这样枯坐在阴凉里,打着瞌睡,那时候的弗兰淇还从未细想过某个婚礼。哥哥和新娘走进家门的那个八月的上午,情形就是这样的。
“啊,上帝!”弗兰淇叫道。桌上的扑克油腻腻的,斜阳照在院中,“这世界真是快。”
“哦,别再说了,”贝丽尼斯说,“你心思不在牌上。”
然而,弗兰淇还是有一部分心思在牌上的。她打出黑桃王后,黑桃是主牌,约翰·亨利扔出一张小小的方块2。她看着他,他正紧盯她的手背,好像一心巴望有拐弯的视线,可以绕过去看到别人手里的牌。
“你有黑桃。”弗兰淇说。
约翰·亨利把小铅驴塞进嘴里,眼睛看到别处去。
“赖皮。”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