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前的那一天的下午,和八月其他的下午一样。弗兰淇在厨房里闲待着,向晚时来到院子里。房后的紫葡萄架在暝色中暗影沉沉。她慢慢地走着。约翰·亨利·韦斯特坐在八月葡萄架下的柳条椅里,交叉着腿,两手插在口袋中。
“你在干什么?”她问。
“想事情。”
“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
这个夏天以来,弗兰淇要像往常那样钻葡萄架已经嫌太高了。其他十二岁的人还能在下面走来走去,做游戏,玩得很高兴。甚至一些矮小的成年女性也能在下面走动。而弗兰淇个头太大。今年她不得不像大人一样,只能在棚架外面溜达, 采摘长在边缘的葡萄。她看着纠结的藤蔓,空气里有烂葡萄和尘土的气味。站在葡萄架边,暮色重重涌来,弗兰淇心中感到害怕。她不知道怕的是什么,但就是害怕。
“我说,”她说,“你和我一起吃饭过夜怎样。”
约翰·亨利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小圆表,仿佛行不行得看时间。但葡萄架下太暗,他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数字。
“回家跟派特姑妈说一声。我在厨房等你。”
“好的。”
她害怕。夜空灰蒙蒙空洞洞,厨房的灯光在渐黑的庭院里投下方形的黄色光影。她记得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相信煤房里住着三只鬼,其中一只戴着银戒指。
她跑上房后的阶梯说:“我刚刚叫了约翰·亨利来吃饭过夜。”
贝丽尼斯正在揉一块做饼的生面团,将它扔在扑满面粉的桌子上,“我以为你烦他呢。”
“我是烦他,”弗兰淇说,“但我觉得他好像很害怕。”
“害怕什么?”
弗兰淇摇摇头。“也许我的意思是孤单。”她最后说。
“嗯,我会给他预备一小块面。”
从暮色中的院子里回来,厨房显得火热、明亮而又奇怪。墙壁让弗兰淇难受——那些怪诞的图画:圣诞树,飞机,怪模怪样的士兵,花朵。约翰·亨利在六月某个悠长的下午,开始了他的第一幅创作,既然墙面已经毁了,无论何时,只要想画,他就继续画下去。有时候弗兰淇也画。起初她父亲为此暴跳如雷,但后来就叫他们尽情地把想画的都画出来,反正到秋季把墙壁再刷一遍就是了。但是夏日连绵不断,没有尽头,这些墙开始烦扰弗兰淇。这个晚上厨房看起来很是怪异。她感到害怕。
她站在门口,说:“我只是觉得还是邀请他来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