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他坐在楼上的房间里干缝纫活。为什么?相爱的人,有一方去了,为什么剩下的那一个不追随自己的爱人而去呢?仅仅是因为活着的要埋葬死去的?因为那些必须完成的有条不紊的葬仪?因为那个活着的人好像走到了临时的舞台上,每秒钟都膨胀到无限长,而他正被许多双眼睛观看?因为他要履行一种职责?或者,因为有爱,剩下的那一个必须活下来,为了爱人的复活——因此走了的人就没有真正地死去,而是在活着的灵魂里成长再生?为什么?
比夫俯下身子凑近手中的缝纫活,同时思考很多事情。他缝得相当熟练,指尖上的老茧很厚,不需要顶针就能把针穿进布里。两套灰西装袖子上的黑纱已经缝好了,他正在缝最后一件。
白天明亮而炎热,秋天的第一批落叶擦着人行道飞舞。他出门太早了。每分钟都很漫长。在他面前,是无限的空虚。他把餐馆的门锁上,在门外挂上一只百合花环。他先去了殡仪馆,精心地挑选棺材。他抚摸内侧的木料,掂量框架的承重。
“这种黑绉纱叫什么——乔其纱?”
殡仪员油滑而殷勤地回答了他。
“火化在你的生意中占多大的比例?”
比夫走回到马路上,带着有分寸的仪式感。西边吹来温暖的风,阳光十分明亮。他的手表停了,于是掉头走向威尔伯·凯利家的那条街,他在那儿立了块修表的牌子。凯利穿着打补丁的睡衣,坐在工作台边。他的钟表坊也是卧室,米克放在童车里到处推着走的那个婴儿正安静地坐在地板的垫子上。每分钟都是如此漫长,有足够的时间沉思和询问。他请凯利给他解释手表里宝石轴承具体的功能。透过钟表匠的放大镜,他看到了凯利变形的右眼。他们谈论了一会张伯伦和慕尼黑。时间还早,他决定上楼去看看哑巴。
辛格正在为丧事着装。昨天晚上他寄了一封吊唁信给他。他要做葬礼的抬棺人。比夫坐在床上,他们一起抽了支烟。辛格绿色的眼睛时不时地观察着他。他递给比夫一杯咖啡。比夫没说话,哑巴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辛格穿好衣服后,他们一起走出门。
比夫在商店买了一条黑丝带,遇见艾莉斯的牧师。一切安排就绪后,他回家去。把事情安顿妥当——这是他脑子里一直想的事。他把艾莉斯的衣物打成一包,准备交给露茜娅。他仔细地打扫和清理了衣柜抽屉。甚至重新调整了楼下厨房的架子,摘掉了电扇上鲜艳的绉纸饰带。干完这些活,他泡在浴缸里,上上下下洗了个遍。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比夫把线咬断,抚平外套袖子上的黑纱。露茜娅肯定正在等他呢。他、她和贝贝要一起坐出殡车。他放下针线盒,非常小心地在外套肩膀上安上黑纱。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看看出门前是不是一切都弄好了。
一小时后,他到了露茜娅的小厨房。他架着二郎腿,餐巾放在大腿上,喝茶。露茜娅和艾莉斯在各方面都不一样,很难看出她们是姐妹俩。露茜娅又瘦又黑,今天她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她正在给贝贝梳头。小家伙耐心地坐在餐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妈妈在她头上忙活。屋里的阳光安宁而柔和。
“巴托罗谬——”露茜娅说。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