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桌子边,用蓝色的杯子喝着热咖啡。屋子是凉爽的,半垂的窗帘将窗外刺眼的光线洗得柔和。辛格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个锡盒,里面有面包、橘子和奶酪。辛格吃得不多,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杰克狼吞虎咽。他要马上离开这地方,好好考虑一下。他流落街头,应该马上去找一个工作。这个安静的房间太安宁,太舒服,没法让人想事情——他要出去,一个人走一会儿。
“这里还有别的聋哑人吗?”他问,“你有很多朋友?”
辛格还在笑。一开始他没听懂,杰克不得不重复了一遍。辛格扬起黑色鲜明的眉毛,摇摇头。
“感到孤单吗?”
这个男人摇着头,可以理解成是或者不。他们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杰克起身要走。他感谢了辛格几次,感谢他收留他过夜;他小心地移动嘴唇,好让他能看懂。哑巴又笑了,耸耸肩膀。杰克问他是否可以将手提箱在他的床下放几天,哑巴点点头。
辛格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用一支银铅笔在纸上细心地写着什么。他把纸片塞到杰克手上。
我可以在地板上放一个睡垫,你可以留在这,直到你找到住处。白天大部分时间我在外面。不会麻烦我什么。
杰克的嘴唇因为突如其来的感激而颤抖。但他不能接受。“谢谢,”他说,“我有地方住。”
他离开时,哑巴递给他一条蓝色工装裤,紧紧地卷成一个小包袱,还有七角五分钱。工装裤脏兮兮的,杰克认出了它,它让他想起了上星期以来发生的事。他陷入到回忆的漩涡里。七角五分钱,辛格向他解释,是他口袋里的。
“再见,”杰克说,“我很快会回来的。”
他走了。哑巴站在门口,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脸上似笑非笑。杰克走了几个台阶转过身,向哑巴招手。哑巴也向他招手,然后关上门。
屋外的阳光突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站在房前的人行道上,被阳光照得头晕目眩,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一个小家伙坐在栏杆上。他以前在哪儿见过她。他记起了她身上的男式短裤和她眯眼睛的方式。
他举起那卷脏裤子。“我想把它扔了。哪儿有垃圾桶?”
小家伙从栏杆上跳下来。“在后院,我带你去。”
他跟着她穿过房子一侧狭窄潮湿的小路。到了后院,杰克看见两个黑人坐在后面的台阶上。他们都穿着白西装和白鞋。其中一个黑人非常高,领带和袜子都是鲜绿的。另一个是混血儿,中等个头。他在膝头摩擦着一把锡制口琴。他的袜子和领带是大红色,和高个子同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孩子指了指后面篱笆旁的垃圾桶,走向厨房的窗子。“鲍蒂娅!”她喊道,“赫保埃和威利在这等你呢。”
从厨房里传来柔和的回答:“别这么大声。我知道他们在这。我正戴帽子呢。”
扔掉裤子前,杰克把包袱打开了。它硬邦邦的,沾着泥巴。一条裤腿破了,前面还有几滴血。他把它扔进桶里。一个黑女孩从房子里出来,向台阶上的白衣男孩走去。杰克看见穿短裤的小家伙死死地盯着他。她的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看起来有点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