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十岁那年安然辞别了人世,师父比我去得要早,他死得潇潇洒洒,一直伴随着他的盲女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但我知道,她今后将多么孤单。
师父死后的第七日正好是八月十五,我同能乐师金春禅凤一同走出灵堂,他望着天上圆满的月亮,不禁叹道:“啊,满月不知人间的悲苦离愁,还一味这样正大光美……”
我也仰望着月亮道:“可是,没有一丝云彩的月亮实在无甚趣味啊!”我深深地感谢一休师父将我的茶心带回了每一个当下。
在我死前不久,义政将军曾问我什么是茶道大意,我对他说,“一味清净、法喜禅悦,赵州知此,陆羽未曾至此。人入茶室,外却人我之相,内蓄柔和之德,至交接相之间,谨兮敬兮清兮寂兮,卒以及天下泰平。”
将军若有所得地点点头,但我知道他的内心其实是永远不能了解这其中的真意的。人们都惧怕死亡,但我是不怕的,我想师父也不怕。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未知的死后世界的恐惧与猜测。
我知道我心的归处,所以我也知道我死时的归处。你想知道你死时的归处吗?那请你先不要想七想八,先点好你面前的这碗茶罢。
北京法源寺是中国佛学院的所在地,每逢周一,这里都有里千家的茶道老师教授日本茶道课。学茶之初,我也曾经厚着脸皮去蹭过几节课。但是我认为忍着腿疼跪在那里好几个小时就为了喝一碗茶,实在是太不值得了,并且那些糖粉做成的点心其实也不怎么好吃。现在想想,还是应该不顾腿疼坚持蹭课下去。
在这本书完稿以后,我会再去法源寺的日本茶道课堂,细细品味那绿意悠悠的抹茶和那糖粉做成的小樱花瓣。茶与糖块本身是没有什么的,所有的都在你心中。正如千利休说的:莫待春花开,草等春风来,雪中有青草,携君山里找。
真的有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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