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相信我看到的这一切。我想,我肯定又是在做梦。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醒过来。头都打疼了,静子依然站在我面前,地上依然落满了梨花,梨树枝依然是光秃秃的一片。
静子口中喃喃低语:“转瞬即空,转瞬即空。”
“静子,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找你找得好苦。”静子并没回答我的话,而是双手合十于胸,问:“你何处来?”
我刚要张嘴回答,忽悟她在跟我打禅语。唉,她本就是习禅之人!此时,那些夜晚我在钟亭那里所见的她的神态,对我来说已不再是一个谜。想我找她一无所获,我便答道:“迷失处来。”
静子又问:“现何在?”
我又答:“混沌处在。”可不是嘛,在这里忽然看到她,我真的混沌不解。
静子再问:“何处去?”
她的问话简直跟我梦中的那老者的禅语几乎一字不差,梦境在现实中完全重现,似乎不可理解,但再一想,何处来、现何在、何处去是习禅之人欲觉悟的三个最基本问题,谁都可能问出这三个问题。
于是,我再答:“原处去。”
静子紧问:“原处何处?”
我就知道她要问这句,她话音还未落地,我就迫不及待地答:“混沌未开。”
静子追问:“何处混沌未开?”
我答不上来,想起梦中老者用指头敲了我的脑袋一下,便答:“头脑混沌未开。”
静子叹息一声,说:“混沌未开。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来也无去。”
我不解。这时,静子又说:“你也习禅?”这句问话意味着静子已不再跟我打禅语了。
“不,只是喜欢看一些讲禅的书。”
“唉——”静子长叹一声:“梨花已落尽。”
我说:“我曾在这梨树林里做了个梨花满地的梦,不想此时梦境成了现实。”
静子蹲下去,用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地面的梨花瓣。看着静子如此小心对待落地的花瓣,我站在原地不敢动。静子拂出一条一步宽的小径,谨小慎微地走到木屋。
静子从木屋拿了一把扫帚,来扫满地的梨花。
“我来帮你扫。”
“不用。”
静子轻轻地把地面的梨花扫到一棵棵的梨树根部:“让它们全都回归原初吧。”
我站在那里,看着静子做这些,忽然感到周围的物象在慢慢往后退,渐渐地远逝了,一切成为虚空,只有静子和我。
梨花全都回归原初了,静子站在那里发呆。
我走到她身边:“静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知道这儿?”
静子反问:“你又怎么会在这儿?你又怎么知道这儿?”
我跟静子讲了去年秋天,上西山看红叶的路上与那老者的奇遇。讲着讲着,我心里电光火石一般:“静子,那天,在山门前,我出山门,你进山门,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