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外面的小马路上有好多家发廊。看了几家,都有不少顾客在等候,而我是最怕排队等候的了。每当排队等候,我都会忽然陷入一种特别的状态,似乎四周的人与物皆不存在,万籁俱静,只听得时间滴答滴答流逝的声音在拽着我的脚步走向坟墓。这样的感觉真是让人十分恐慌。我知道,我的确像陈老师说的那样,心太敏感。算了,不剪了,就这样去,陈老师也不会把我赶出来。
我正想扭头回学校,忽然看到小马路尽头还有一家发廊,似乎是新开的,以前没有。我走过去,一看没有其他顾客,就推门进去了。一个发廊妹懒洋洋地斜靠在长沙发上,另一个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翻着杂志。见我进来,看杂志的那个站起身来细声说:“先生,剪头啊?”她身材高挑,化着淡妆,在气质上让我感到有些不像发廊妹。
“是啊,剪头。”我一屁股坐在镜子前的椅子里。
她用手指在我头发上拨弄了几下,说:“先洗洗头吧。”
我说:“先剪后洗,这样可以把头发茬子洗干净。”
“那好吧。”她拿起一个小喷壶,扑哧扑哧几下,把我的头发全喷湿了,然后就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剪起来。一边剪,一边与我聊天:“先生是北方大学的吧?”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是老师还是学生啊?”
“你说呢?”我这岁数了还会是学生?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得意。
“很难说呢,到我这里来剪头的北方大学的人很多。有的看起来岁数不小了,却说还在读博士,有的呢,年纪轻轻的,却说已经当老师了。”她细声细气地说。
我笑了,她说的没错,的确如此。
“先生,你笑起来很有魅力。”她的声音越发轻柔起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便红了。
“想不到,先生还这么害羞。”
正在我发窘之时,她又说:“先生在北方大学教什么课?”
她认定我是老师了。我简单回答了两个字:“英语。”
她说:“教英语,很好啊,现在英语多吃香,我还去你们英语系听过课呢。”
“是吗?”我不太相信,只当她是随口套近乎。
“我听过你们系张老师的口语课,还向他请教过呢。”她说。
小张老师是刚毕业分来我们系任教的一位年轻老师,教本科一年级口语。看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能真上我们系听过课。我说:“你学英语干什么?”
“可以与老外交流啊,你们北方大学有多少外国留学生啊,上我们这里来剪头的也不少。要会两句英语,不是更好吗?”
她说得很在理,现在这全民学英语的热潮连发廊妹都躲不过。
“先生,你看看这样子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