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噌地一下坐在了后座上,动作异常轻灵。我几乎没有感觉到动静,也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我的双腿似乎也没刚才那么沉重了,也许是我放弃了飙车的缘故。没有了竞争的心态,人就轻便了。我不疾不徐地蹬着车,有一搭无一搭地与那老者聊起天来。我说:“老大爷,您也去西山看红叶?”
他说:“我看人看红叶。”
看人看红叶?我有些发懵,琢磨不出话的意思。我就说自己的话:“我有很多年都没到西山看红叶了。有十来年了吧。以前几乎每年都去西山看红叶,因为我的生日正好在红叶季节。”的确,以前大学时代我几乎每年都去西山看红叶,而回国这几年来,我还没有去过,为什么?想想,大概因为形单影只。
老者说:“以前你并没有在看红叶,而是在看人看红叶。”
看人看红叶?我越发懵了,就说了:“我不懂您的意思。”
老者在我身后伸出一只手,指着前方说:“你看到西山了吗?”
我抬头望前方,西山正好被眼前一建筑挡住了,只看到一群一群的人往西山拥去。我说:“这东西把西山挡住了。”
老者说:“等你置身于西山时,你就会发现眼前的人流把西山挡住了。”
我忽然明白了:“您是说,看红叶的人太多,到了西山,走来走去,看到的都是拥挤的人群,哪有赏红叶的情趣。”刚明白了没几秒钟,我又糊涂了:“那您干吗也去看人看红叶?”
老者说:“我是看人看红叶,而你是看人看红叶。”
这是什么话?我愈加糊涂起来,愈发觉得这老者特异。就在我琢磨这话的意思时,老者又说了:“我给你指一个赏红叶的去处。”不等我表态,他就指着一个岔路口说:“你拐上这条小路,一直顺着这条路骑,翻过一道坡,就到了西山的后山。那里满山都是红叶树,却人迹稀少,是一个安静的去处。”
不等老者把话说完,我已经不由自主地拐上了那条小路。仿佛那股特异的力量拽着我,根本不容我作出思考和判断。小路曲曲弯弯的,很清静,行人不多,开始还偶尔碰到一两个,到后来就再没有看到别的人。我骑着车,驮着那老者,不疾不徐地前行。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想到要说什么。老者也没有说话。四周出奇的寂静。寂静中有一种特异的力量笼罩住我,让我不思不想不言不语不看不视不听不闻。仿佛一切都停滞在这寂静中了。
我忽然感到腿有些吃力,这时听到老者说:“我就在这里下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下了车。老者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混沌状态,我这才看到我正骑在一道坡上。怪不得感觉吃力。我原以为他要跟我一起去那安静处赏红叶,他却要下车了。我看看四周,并没有人家,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要去哪里?老者说:“我就住在这附近。你翻过这道坡,再拐一个弯,就看到红叶林了。谢谢你这一路带着我。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