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时候声情并茂,讲到家道艰难时,我还能很煽情地掉下几滴眼泪,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金鸡、百花的最佳女演员奖每次都花落别家,因为评委都没有到“汉城小屋”喝过酒。
俊浩“哦”了几声,抬起头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发毛。他掏出一沓钱,看得我直流口水,而他连数也不数地从中抽了几张递给我。
“埋单。”
我有点失望。
“剩下的给你。小费。”
我欢天喜地去帮他结账,他已经出门了。丽姬跑到我跟前,看着我手里的钞票,羡慕地说:“你真好命,又拿到小费啦。”
我喜滋滋地数着钱,不说话。
“你有电话吗?”
俊浩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像做了坏事的小孩,把钱刷地一下藏在身后。看到是俊浩,我的脸红了,这一次是真的哦。
俊浩笑了。
那天,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我和丽姬坐在出租车上。我对丽姬说:“我要是有那样的爸爸就好了,我就不用到这种地方来上班了。”
丽姬数着钱包里的钞票,说:“别傻了,我们根本不能选择谁当我们的爸爸,我们只能选择谁来当我们的男人。”
丽姬有一个男朋友,比我们大一岁,在一家夜总会里做保安。他们的梦想是,买一间自己的房子,开一家小店,结婚,生孩子。可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那天之后的事嘛,就显得太顺理成章了。俊浩每个星期都会来“汉城小屋”一至两次,每次都会给我一笔不菲的小费,我也就在我幼小的心房中,为这个大方的客人留下了一片绿洲。只是惠英姐老对我说:“善美,那个男人对你来说太老了,还是让给我吧!”
我才不要把我的俊浩让给惠英姐呢,俊浩也不会喜欢惠英姐的。
为了配合酒吧的氛围,惠英姐把头发染得像枯草一样焦黄,即使不近视也戴上一副圆框窄边眼镜,眉毛高高耸向额角,脸抹得像白化病人,嘴唇永远是绛紫色。衣着嘛,紧跟韩剧步伐,永远都像演完木偶剧没卸妆就出门了,比我还要中坚的“哈韩族”。倒是有中国客人问我们老板娘是不是韩国人,韩国客人却没有一个把她当成自己同胞的。弄得俊浩每次来酒吧看到她都会劝我:“善美啊,辞职吧,你这个老板娘看起来就像老鸨子啊!”
可我离开这里要去哪里呢?是去上我那个不存在的大学,还是回到把自己泡在酒精里的老爸身边?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俊浩轻轻地问,甚至不敢看我,我怀疑他的脸也变红了。他在害羞吗?
“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俊浩看着我的脸,现在轮到我低头了。可我怎么努力,脸上也无法呈现俊浩渴望的那种娇羞绯红。
“你——不喜欢我?”
嗨,我不是真的有那么傻吧?我怎么能够告诉俊浩,我不喜欢他?可就算是我喜欢他,也只是因为他既有钱又肯花钱。不过面对他的提问,我当然要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眼睛,我喜欢你的鼻子,我喜欢你的嘴巴,我喜欢你的成熟,我喜欢你的风度,我喜欢你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