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矜持地笑,优雅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优雅地收拾着工位上的杂物,优雅地打开刺绣手包——
艾伦恰好倚在办公室门边喝咖啡,从海伦登场那一刹那,他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这个旗袍女人。聪慧的海伦当然深知这一点,益发挺胸收腹,将身段营造得玲珑诱人。看着看着,艾伦终于端着咖啡杯走向我们。我的心突突直跳。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海伦,微笑着说:“很漂亮!”
我浑身一激灵,心,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这三个字,他也曾经对我说过。
“谢谢。”海伦大方回答。
“这是不是中国女人那种被称作‘旗袍’的传统衣服?”
“这个啊——”海伦低头扯扯自己的裙襟,自然而然地原地转了一圈,“算是吧。准确说应该是改良后的旗袍,适合现代女性穿的。”
“哦!”艾伦笑着点点头,“怪不得感觉和电影电视上的有些不同呢。”
“是吗?哪个感觉更好呢?”海伦俏皮地歪起脑袋。
艾伦啜口咖啡,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把她欣赏了一遍,认真作出结论:“改良后的好,简洁时尚。”
我的心头堵了起来,听着他俩在耳边公然打情骂俏,觉得非常肉麻。这时,海伦又作出娇憨的姿态,傻傻地问:“美国女人会不会偶尔也穿一下改良的传统服装?”
天哪,我浑身的汗毛都要一根根倒立起来了。明知她在“装傻”,可我真觉得她在“犯傻”。都网络电信年代了,这么愚蠢的问题竟然也敢问出口?不过看来再完美的男人也喜欢傻女人,只听艾伦一板一眼地回答她:“不。美国是个移民国家,基本上没有什么传统服装。所以在这点上,中国女人更加幸运一些。”
“是啊,中国毕竟历史悠久嘛!”海伦拨弄头发,巧笑倩兮。
实在听不下去了。我赶紧抱着一大沓文件,低头从他们身边快步溜走。还没走出几步,“杰蕊!”艾伦把我叫住了。
我心头一紧,快两个月了,这是他头一次喊我。我慢慢扭过头,感慨万千地望着他——
“一会儿把你负责的客户资料发到我信箱里。”他面无表情地说。
“OK。”我轻声回答,心凉如水。
回到工位后,我魂不守舍,无精打采。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隔板,听到海伦正神采飞扬地轻哼一首小曲。女人真是贱,就因为男人多看了她几眼,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她竟能满足得如同受到宠幸的小狗,摇头摆尾。
不一会儿,我们同时收到一封邮件。是艾伦发的,以个人身份邀请采购部全体员工去公司附近一家俱乐部吃晚饭,饭后可以打保龄球。信的口吻一改平常的严肃冰冷,用非常亲切、幽默的语气强调:来到中国这两个月,他终于可以和家人吃顿“团圆饭”了。
正浏览着邮件,突然听到海伦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尖叫:“糟糕!”
“怎么了?”
“杰蕊,你午饭时陪我出去一趟吧。”她趴在我耳边悄声说,“我这一身如何打保龄球?我们去赛特买一身运动装吧。”
我瞪大眼睛:“不会吧,就为一场保龄球你得专门置套衣服?”
她耸耸肩:“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套衣服而已。”
我啧啧称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这个钻石王老五会为你敞开心扉的。”
“哼哼,已经敞开了。”
“哦?”
“你真是迟钝!”她提醒我,“你想啊,他为什么早不邀请、晚不邀请,偏偏在今天邀请了?”
“今天又怎么了?”
“亲爱的,你的眼睛没问题吧?刚才那一幕,我想你是看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