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坐在桌前学习求职英语,呼机终于响了。打开一看,是思嘉的一条信息,通知我立即带上简历去兆龙饭店参加FESCO(北京外企服务公司)的一场专门面向应届大学生的招聘会。此次招聘属于FESCO内部消息,仅仅通知了北京几家著名大学,所以应聘概率应该比较高。
看完消息后,我惊喜得差点在逼仄的地下室里蹦起来。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简历,一边收拾,一边大声用英语练习“自我介绍”。
看我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加贝帮我收拾东西。在穿什么衣服上,我们发生了争执。我坚持穿西装短裙高跟鞋,外面披一件长风衣,这是我想像中都市白领最得体的装扮。但加贝却坚持要我穿上牛仔裤运动鞋。他说一则外面很冷,二来高跟鞋会非常累脚,兆龙饭店需要倒两趟公共汽车,我这身行头太不适合挤车了。
我冷笑,说贺加贝,你就那么蠢?我难道不懂得打车去吗?
加贝愣往了,正在絮絮叨叨的他一下子哑口无言。他垂下脑袋,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慢拨弄吉他。
看着他那落寞的神情我心里也非常难受。本想软语安慰两句,但不知为何,一听到吉他声,我又高声嚷了一句:“别弹啦,作些正事吧!‘前程招聘’你看完了吗?!”
加贝默默地看我一眼,放下吉他,拎起茶几上的报纸。或许因为心中有气,用力过猛,竟然把报纸旁边的水杯打翻了,水溅了他一身。
我咬着嘴唇,装作没看见,拎着提包把门重重一关。我的心情很复杂,既心疼他,又可怜他,但更多的是可怜自己。
加贝说得没错。刚一走出地下室,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尽管已是三月了,但春寒依然料峭。花园里的枯枝败叶中,一丛荆棘已经吐出星星点点的黄蕊。是连翘。
来不及欣赏这春天最早的花,我急急忙忙走出小区。站在公共汽车站牌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这话任何时候都是真理。
兆龙饭店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光华路堵得一塌糊涂。看着出租车上一直闪烁的计价器,我揪住裙角强迫自己不要坐如针毡。通过后视镜,肥头大耳的司机偷笑我。当我们目光相遇那一刹那,我狠狠白了他一眼。
“嘿嘿,小姐真急性子啊!”他乐呵呵地打趣。
“能不急吗?跟人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过了。”我凛然撒了一个非常像样的谎。
“是吗?您要不怕再多掏次钱,就现在下车,走过这段堵道儿,前头儿再打一辆车。”估计是见惯我这样的主顾了,他“热心”地建议。
我气噎。深知他在讽刺,但什么话也回不上来。只好故作镇定地望着窗外如蜗牛般慢慢蠕动的车海。看着私家车里气定神闲的人们,我羡慕得真想冲那些男人们抛媚眼。
一路狂堵,好不容易挨到兆龙饭店时,计价器显示:十九元。
“好,就停这儿,就停这儿。”我赶紧喊停。
“这儿不好下车,我给你往前停停。”司机热心得近乎过头,车轮朝前滚了两圈,计价器上的“十九”变成了“二十”。
我递给他二十元。他坦然接过,然后按着方向盘悠闲地哼起小曲。
我冷冷盯着他被肥肉累赘的脖子,恨不得朝那里射出千万只冰魄神针。但我不是李莫愁,唯有气愤地下车。
毕竟有过豪华宾馆的体验,我并没有被兆龙饭店的气势唬住。一进入旋转门,便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直奔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