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发愣呢,突然听到思嘉一阵尖叫。扭头一看,她正拉着简易衣柜的拉链惊恐万状。我和加贝急忙凑上前去看,满满一衣柜的虫,肥白温润,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吓着,正飞快地四处逃命。
“是蟑螂,别怕!”大妈探探头,安慰我们。
“蟑螂怎么是这种颜色?”加贝问。看得出,他也恶心得要命,正死命拧自己的鼻子。
“见不到阳光呗!地底下的虫,都是这种色儿。”大妈说着,随手打开抽屉,一大群“白蟑螂”又触目惊心地狂奔。“没办法,地下室就是蟑螂多。喏,还有这儿——”她又走到床边,揭开床罩,果然,又是白花花一片……
我毛骨悚然,蹲下去一阵干呕。加贝急忙架住我,用力拍我的背,又气又急:“樱桃,算了,CBD又如何?CBD也有蟑螂——”
我一把推开他,擦擦嘴,努力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问居委会大妈:“大妈,就冲这里的蟑螂,您是否也该让出点杀蟑螂的钱?”
蟑螂为我们省下了一百元,我也把自己当作了CBD的一只蟑螂。
直到多年后,每当回想起那满世界肥白温润、四处乱窜的蟑螂,我还惊异于自己当年的勇气。其实我是很佩服蟑螂这种生命的,没有阳光,它们就变异自身基因;没有食物,它们便啃垃圾、水泥、木屑、玻璃,甚至钢管。它们从不怨天尤人、妄自菲薄,为了在钢铁森林中生存,它们懂得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甚至基因。顺者昌,逆者亡,所以不要嘲笑这些丑陋的小生命,它们远比人更懂得这个生存法则。
由于思嘉的担保,居委会大妈没有坚持“押三付一”的行规。交了第一个月的房租后,我赶紧把思嘉赶回家。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她的手机已经响了三次。再不放她回家,估计杜妈妈会向国家安全局报案了。临行前,思嘉向我详细指点了附近的超市、菜场、公共汽车站牌等。末了,竟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樱桃,如果小武再联系你们,请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来北京了。”说完,“登登登”地快速跑开。
加贝愣愣地望着思嘉的背影,突然一把抱住我,紧紧地,怕丢了似的。
“抽什么风?”我骂。
“小武完蛋了。”
“没办法。”
“我们不会成为他们吧?”
“你说呢?”
加贝捧起我的脸,目不转睛地盯住我的眼睛。昏暗的光线中,他清秀的面庞竟然有种梦境般的朦胧与不真实。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坚定地说:“不会的。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