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加贝做铜锅饭时,歪歪总会溜至厨房,兴奋地在他腿边撒欢。歪歪是只沙皮狗,一年前抱来时,还只是两个拳头般大小,如今又肥又壮实,两只乌溜漆黑的眼睛总是定定地望着人,似乎在问“为什么”,所以我们给它取名“WHY”。叫习惯了,便成了“歪歪”。
歪歪的生活幸福极了。束河人心恬淡、阳光充沛,家家户户的猫狗都自由自在地在蓝天白云下快乐嬉戏。饿了,会不知羞地吃百家饭;困了,便霸道地躺在道路中央晒太阳。所以,常听到有游客说:“下辈子,做一条在束河阳光下快乐晒暖儿的狗。”
除了“心湖”与歪歪,我们最宝贝的财富便是“小玫”。她是我们的女儿,是最纯美的雪莲花。一年前初到束河时,她还是个天天叼着安抚奶嘴、被我用背带五花大绑捆在背上的婴儿,如今,她已经可以飞快地与歪歪追逐在大石桥上、四方街里,甚至崎岖的野径中。不知是基因使然,还是因为大自然的熏陶,她越来越野性十足,小小的身躯里翻腾着桀骜不驯的血液。
小玫与动物“臭味相投”,经常看到一堆猫狗像保镖似的前呼后拥在她四周。有一次,我竟然看到她骑在一头巨型雪獒身上,淘气地揪住它的耳朵,而这只剽悍巨兽,竟然一脸温顺得意状,如同她忠实的奴隶。
有时,我也很为她担心。她太野了、太美了、太纯了、太真了,这个世界只适合中庸,容不下极致。太好、太坏、太恶、太善,最终都会被伤害。
于是,我们决定哪儿也不去了,因为,我们都是极致的。
平静如水的日子,常常令人想到地老天荒。
清晨,我带歪歪去集市上买菜。高原的青菜,因为享受了太多的阳光,颜色青碧得要满溢出来。买完菜,我喜欢带回一把挂着露珠的马蹄莲。我始终认为,马蹄莲也是极致的,有极致的颜色与姿态。我们的“心湖”有很多黑陶花罐,从香格里拉的藏人家中买来的,特别适合插这种极致的植物。
白天,我们多半是忙碌的。有客人时,我和加贝便招待客人;没客人时,我看书、做家务、听音乐,加贝则坐在店门口安安静静地画T恤。
加贝喜欢画画,以前他总是画黑白两色,而今,可能束河的阳光穿透了他阴郁的心,他的笔下越来越多地呈现出阳光灿烂、色彩明亮的画面。我很欣慰,通过画,我看到了他日渐温暖的内心世界。
傍晚,是散步时间。我们常常带着小玫与歪歪爬上不远处的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株上百年的野苹果树,苍硬遒劲、亭亭如盖。“苹果”意寓“平安”,所以,我们总会坐在这份“平安”下,眺望远方的玉龙雪山……
“加贝,我是谁?”我每天都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樱桃,我知道,你是樱桃。”
“我是樱桃,那么你是谁?”
加贝眯起眼睛,一侧嘴角轻轻上挑,清秀的脸上永远定格为他那经典的、略带嘲讽的“加贝式”微笑。他用力想、费劲地想,最终,他亦会笑着说:“我是贺加贝。”
第一次听到他准确地说出我俩的名字时,我喜极而泣。因为医生曾经断言:加贝这一生将不会认识任何人、记起任何事。
事实证明,医生错了。
在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有那么一些事,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因为它们已经化作一面湖水,深藏在你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