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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小品一战成名,学校艺术团首先盯上了我。艺术团副团长孟尝亲自登门拜访,想说服我参加学校话剧社。
我坚持认为孟尝不是此人的本名,搞文学的有笔名,搞艺术的有艺名,这再正常不过了。孟尝再三向我强调,他的确姓孟,的确也叫孟尝。为了表示诚意,他还专门跑回寝室把学生证拿来给我看。
我告诉孟尝,我也就业余爱好编故事,这次文化周创作的小品,也是敷衍了事之作。孟尝大吃一惊,说我敷衍了事都能出这种精品,再多花一点心思,没准还能搞出个获“五个一工程”奖的作品呢。
孟尝对我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说什么已经把编导组组长的位置给我准备好了,又说艺术团美女如云,如果没有女朋友,可以任挑随选。我赶紧叫他打住。越说越离谱,这话要是给张妍听见了,我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任杀随剐啦。
我打发孟尝先回去,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我把整件事给张妍一说,张妍首先夸奖我态度不错,遇到大事都先同“领导”商量,值得表扬,然后话锋一转,说马上就要考四级和TOEFL,不能分心参加这些社团活动,坚决不允许我参加艺术团。
张妍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是担心我接触太多女生会变心。想不到这小丫头平时这么高傲,暗地里还是很紧张我。我心里一阵窃喜。
既然领导都明确表态了,我只好很遗憾地拒绝孟尝。
孟尝不愧是老江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是我女朋友禁止我参加艺术团,于是找老乡,托同学,苦口婆心,终于说服了张妍。张妍同意我参加艺术团,但只参与一些节目的策划,不挂任何职务,也不参加平时的大会小会。
为了表示对我的重视以及欢迎我加盟艺术团这个大集体,孟尝请我吃饭,还邀请了一些艺术团的学生干部。这些人一说话就是官腔十足,假得厉害,让我很是不爽,心想,这群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搞艺术的。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众人喝得尽兴,也开始胡言乱语。我不习惯这种场面,看看时间,九点半了,该去接张妍下晚自习了。
我跟孟尝打了声招呼,准备先撤退。孟尝挽留了几句,见我去意已决,拉众人和我告别。
在回寝室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像上了贼船,要想抽身出来恐怕不容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吴神,等等……”正遐想间,忽听后面有人叫我。
我停下来,转身回望。
是一个漂亮女生——刚才和我一起吃饭的,没怎么喝酒,也一直闷不做声。席间我注意到她,不光因为她长得漂亮,还因为她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跟我一样。
“哦,你好,你也出来了?”我问她。
“是呀,我不能喝酒,和他们待在一起也没啥意思。我是艺术团编导组的负责人,很想和你聊聊!”女生赶紧上前两步和我并排,一边走一边说。
“我也是瞎攒俩小品,纯粹为了搞笑,没啥艺术性,也没啥好聊的!”我实话实说。
“我看过你的小品,很有创意,不过稍微有点无厘头!”女生笑着说。
“你还真给我面子,谢谢!对了,刚才还忘了请教你尊姓大名!”我抱歉地说。
“嗯,我叫苏子墨!”女生很有礼貌地说。
“啊,你就是苏子墨!”我大惊之后,敢紧恢复正常表情庄重地说,“久仰,久仰!”
苏子墨读建筑系大二。她大一时就参加了校艺术团,曾经主编过一个小品《女生寝室的故事》,获得“华东地区大学生小品比赛一等奖”,所以很快就升任编导组负责人。
“你的小品里有很多情节似曾相识,在港台连续剧能看见类似的情节!”苏子墨是指我在军训时排的小品《唐伯虎点秋香》。
“我很喜欢看TVB的连续剧,看得太多,耳濡目染,风格就向那儿靠了!”
“不过,看得出来,你很有心思,很多细节取自港片,但融会贯通,注入了一些中国传统文化,很有自己的特色,适合现在大学生的口味!”苏子墨说得很认真,让我觉得惭愧。
也许我真的是有融会贯通之处,但一切并不是我刻意想这样做的。就像看了周星驰的电影,很多人就说周星驰是后现代电影大师,但星爷坦诚地说,他在拍戏时只是想如何把大家逗乐,从没有从什么主义、理论的高度去挖掘电影。
和苏子墨聊了很多,我觉得这个小姑娘师姐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想组一个摇滚乐队,但怕吵得大家不能去上晚自习;她把她们系几个院士扁得一钱不值,甚至连一些世界大师的作品在她看来也是差强人意;全中国只有张楚、何勇会唱歌;王朔的小说应该进小学教科书……
我越听越吃惊,对她刮目相看。
“你要是生活在十五世纪的意大利,肯定是文艺复兴运动的带头人!”我笑着说。
“我苏子墨,吃的是粮食,拉的是思想!” 苏子墨笑着说。
我听了,愣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半天。苏子墨扬长而去。
嘟嘟——手机响了两声。张妍的短信。说她刚下晚自习,有点饿,要我陪她去消夜。我匆忙朝教室奔去。
张妍正站在教室门口。一看见我,她就撅起小嘴。
“猪,怎么这么久?害得人家要饿晕了!”张妍娇嗔。
“罪过,罪过!我已经是豕突狼奔往这边赶了!”我一边说,一边陪着她往校门口走。
“今晚干吗去了?是不是去看漂亮女生了?”张妍开始审问我。
“向天发誓,绝对没有。今晚,孟尝请我吃饭,顺便认识一下艺术团的其他人,混个脸熟!”
“孟尝?哪个孟尝呀?”
“就是艺术团副团长呀!上次就是他派人来说服你放我去艺术团的啊!”
“哦,原来如彼。”张妍受我影响,不说原来如此了。
“不过我觉得孟尝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听说过!”张妍若有所思地说。
“老大!真不知道你高考语文是怎么考过的?你听过的孟尝,肯定是语文书上说的战国四公子之一孟尝君了……”我不失时机,调侃她两句。
“讨厌!”张妍生气地敲了我的脑袋一下,说,“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还有魏国的平原君、赵国的信陵君!”
这丫头暑假时狂看古天乐主演的《寻秦记》,没想到水过留痕,还记得平原君和信陵君。
“想不到TVB拍的连续剧还有普及历史知识的效果,呵呵。不过TVB的编剧也真是没有历史常识,平原君明明是赵国的,说是魏国的;而魏国的信陵君,又说成赵国的……”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剧痛,张妍正拧我胳膊。
“猪!我偏要说魏国的平原君、赵国的信陵君!不行呀?”张妍强词夺理,“说一遍:平原君是魏国的,信陵君是赵国的!”
我现在醒悟了,我和张妍之间没有真理,只有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
我又一次屈服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平原君是魏国的,信陵君是赵国的!”
“砰——”张妍敲了我脑袋一下:“猪呀,平原君明明是赵国的,信陵君明明是魏国的,这点基本的历史常识都不知道,你怎么考上大学的?还自称才子呢?哈哈哈……”张妍终于成功地耍了我一次,得意洋洋,大步往前走。
我懵了:“你,你,你……”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了,四公子里还有个帅哥是谁呀?”张妍一边吃米线一边问。
我叫了一份辣子鸡米线,专心吃起来。
“不知道!”我大大地吃了一口,对刚才的事仍耿耿于怀。
“说不说?”张妍一瞪眼,我感觉到脚一阵刺痛,我的脚正在被张妍的高跟鞋蹂躏。
痛了一会儿,我才忽然想起来,我今天穿了一双新NIKE。我表叔奖励我考上大学送我的,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才拿出来,没想到就惨遭张妍的“毒脚”。我那个心痛呀,欲哭无泪。
我扔下筷子,把脚抬起来看。
“我的NIKE呀!脚踩坏了不要紧,要是鞋坏了,我……”我心酸地看着我的NIKE。
“你,要怎么?”张妍恨恨地盯着我问。
“我,我,我不怎么!”在张妍面前,我总是英雄气短,“唉——”我叹了一口气,继续吃米线,这才感到脚有点痛。
张妍偶尔也会良心发现,觉得对我有点凶了。
“对不起啦,神童,下次你过生日时我送你一双阿迪的,比NIKE的好!”张妍像个犯错的小孩,温柔地对我说。
“真的?”我放下筷子,兴奋地说,“一言为定!我还从没穿过阿迪呢!”
“原来你没生气呀,哼!我刚才是逗你玩的!”张妍耍赖。
“说嘛,还有个帅哥是谁?”张妍锲而不舍地问。
“你看了《寻秦记》还不知道?就是秦国的少龙君呀!”我逗她。
“就是项少龙?古天乐演的那个?”张妍吃惊不小。
“对呀,他后来不是招揽了李斯这个大贤士嘛,不像孟尝君尽招些鸡鸣狗盗之徒。王安石在《读〈孟尝君传〉》中说:‘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我引经据典,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张妍不信。
不过看我一脸坏笑,张妍说:“我现在打电话去问,要是不是少龙君的话,呵呵,神童,今晚就让你试试我的双截棍!”
见张妍要找手机,我赶紧说:“我刚才说的是少龙君吗?那肯定是我口误。战国四公子还有一个是楚国的春申君!”
“真的?”张妍怕我又骗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真的,真的,春申君是战国四公子里我最鄙视的一个!”我认真地说。
“嗯,好像是,在《寻秦记》里春申君也是一个反面人物。”张妍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今天她玩我一次,我也耍她一次,算是扯平,但我的脚和鞋被蹂躏了,却没有任何补偿。
张妍虽然非常非常缺乏文科知识,可现在却越来越喜欢听稗官野史,一方面得益于我的知识广博,口才出众,另一方面完全是TVB的功劳。
TVB最近拍的古装剧《寻秦记》、《洛神》、《大唐双龙传》都有历史背景。自从迷上了这些古装剧,张妍一有空就拿里面的情节来和我讨论。
每次戏说和正史对不上时,我都要费上半天口舌,旁征博引,让她相信我是对的,TVB的古装剧只是戏说。
偶尔遇到我答不上来,张妍就会很得意,她把电视剧的情节煞有介事地给我讲一遍,听得我哑然失笑,历史在她心目中完全被歪曲了。我觉得,要让张妍重新树立正确的历史观真是任重道远。
最近《大唐双龙传》在热播,张妍也痴迷其中。此剧演员阵容非常强大,连续好几天张妍都被号称“古天乐第二”的林峰迷得神魂颠倒,让我颇为不悦。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大唐双龙传》TVB每天播一集,晚上八点准时开始。TVB电视刚播完,网上马上有rmvb文件可以下载,几分钟后学校各大ftp服务器就开始疯狂转载。我不得不感谢那些为丰富同学课余生活而不懈努力的网友。
为了第一时间看到当天的剧情,张妍和曹小丹每天晚上下自习后就会跑到我们寝室,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完一集,然后充满期待和遗憾地回女生寝室。
学校的ftp服务器带宽有限,每次只能有一百个用户同时在线,为了能连上ftp服务器,大家抢得头破血流。
为了第一时间能下载到新的剧集,保证张妍和曹小丹每天的收视,我和文兄晚上八点半就拿着移动硬盘跑到系实验室候着。我们把闹钟设到八点五十,闹钟一响,估摸着片子快出来了,我们就拼命连接学校的ftp服务器,直到连上为止。
不过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比如今天,因为连接稍微慢了一点就死活登不上去了。张妍和曹小丹在寝室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催问怎么还没搞定。一看服务器上一百个连接都被占满了,而且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我和文兄急得汗都出来了。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把我逼急了,我也只好不择手段了。
“你有什么办法?”文兄问我。
“等着瞧!”我胸有成竹地说。
我telnet(远程登录)到ftp服务器的后台,跑到根目录下找到ftp服务的日志文件。我打开来仔细看了看,把目前还连接在ftp服务器上的IP地址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扫描了一遍这些IP地址的主机,呵呵,果然还有几台主机没打补丁,哎,我就不客气了。我仔细甄别了一下IP地址,挑了一台经管学院的主机下手。
“文兄,你现在准备一下,我把一台主机给‘拍死’,你就连上去!”我小声对文兄说,生怕周围的人听见。
“神童,你这样是不是太黑了?”文兄还有点人性。
“我现在不拍它,回去我们俩就要被拍了!”我威胁文兄说。
“好吧……也怪不得我们了!”文兄最后一点“人性”也被我泯灭了。
我用黑客工具软件输入那台主机的IP,连续发送了一千个大数据报文,过了一会儿,显示攻击成功,文兄这边终于连上去了。
我又用ping命令试了试那个IP,已经time out,证明主机已经被我“拍死”了。我们兴高采烈,登到服务器上下载新片。
“神童,你把哪台机器给拍死了?”文兄有点担心。
“我也不知道,看了一下IP地址,应该是经管学院的!”我若无其事地说。
“哇,你太狠了,要是别人也用这个工具来攻击你怎么办?”
“呵呵,这是Windows的一个Bug,你升级了最新的补丁就好了,当然可以把本机的ICMP协议给关了,对来自网络的ping报文不响应也可以!”
文兄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心悦诚服:“神童,你这些都跟谁学的?老师上课都没讲过呀!”
“人民教师都是教你行善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和尚、尼姑教你杀人放火!”我看了看电脑屏幕,已经下载一半了。
“神童,要不你教我‘杀人放火’吧,我从小就没有向善的心!”文兄恳求我。
我看了看文兄,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左右打量了一番,像古代的武师挑徒弟一样,然后摇摇头说:“算了,你不是这块料!”
“神童,你就教教我吧,虽然我天资愚钝,但勤能补拙……”文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好吧,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徒!”我笑着说。
文兄四下看了看,面有难色:“神童,要不我请你吃三顿饭吧?这么多人,磕头就免了吧!”
“好吧,三顿饭,都请‘唐老鸭’!”我觉得这个条件勉强还能接受。
我和文兄扛着硬盘,骑着老爷车风风火火地往寝室赶,寝室楼下的两位美女已经“嗷嗷待哺”,等得要发火了。
在寝室看了没多会儿,三石就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冲过来问我:“神童,我今天在经管学院的办公室上网,也在下载这部片子,突然机器就蓝屏了,一点征兆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我和文兄一听,立刻明白了,刚才我们“拍”的就是三石那台机器。
“你没事跑经管学院去干吗?到我们系不就没事啦?”文兄笑了笑说。
“我去经管学院下载《大唐双龙传》呀!”三石说。
“呵呵,简单,你给机器打个补丁或者是把ICMP协议给禁用掉就可以了!”文兄不愧为我的开山大弟子,现炒现卖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怎么知道我那台机器没打补丁?”三石奇怪地问。
“我们扫描出来的呗!”文兄有点得意忘形,我使劲给他递眼色叫他闭嘴,他已经浑然不知了。
“什么,你扫描我的机器!?”三石听出端倪,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文兄这才觉悟过来说错话了,赶紧改口说:“我没扫描,我瞎猜的!”
三石盯着文兄闪烁的眼神,知道这事肯定跟文兄有关,虽然不能肯定就是他干的。
“文兄,原来是你干的,把我的机器搞死机了!”三石愤愤不平。
“我,我……”文兄看了我一眼本来想把我供出来,转念一想刚拜我为师,如果现在就把我“卖”了,岂不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以后都不要“混”了。
文兄既不能把我给供出来,也不愿承认这事是他干的,唯一的出路就是负隅顽抗死不承认,不过三石因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拿文兄无可奈何。
《大唐双龙传》看完,我和文兄担当起护花使者的重任,送张妍、曹小丹回女生寝室。
“这事是你干的还是神童干的?”曹小丹一边走一边问。
“当然是神童干的,我哪有这本事!”文兄毫不犹豫地说。
我对文兄怒目而视:“是我干的?文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干吗把我拉上?我顶多也就一帮凶,提供犯罪工具而已!我当时是不是苦口婆心叫你不要对三石下毒手?都是一屋的,相煎何太急?我当时是不是劝你不要冲动要三思来着……你听不进去啊……同志们,他听不进去呀,硬是把三石的机器活生生给拍了呀……”我说得痛心疾首,声泪俱下,目的就是把水搅浑。
“神童,你,你……”文兄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张长脸憋得通红通红。
曹小丹和张妍相视一笑,知道这事肯定是我干的,而文兄才顶多是一帮凶,但文兄口才比不上我,演技更是相去甚远,反而让我倒打一耙。文兄着急的样子挺逗的。我心头暗乐。
“总之一句话,这事肯定不是我干的,文兄说谎不好,会遭天谴的……”我话还没说完,一只从楼上扔下来的拖鞋差点砸在我头上。
文兄、曹小丹和张妍开怀大笑,我义愤填膺,看了看楼上,没看到凶手,狠狠地骂了一句:靠!
话音刚落,第二只拖鞋又飞下来,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挡了一下,就砸到我头上了,我暗自庆幸自己身手敏捷。
文兄这下真乐坏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呵呵!”
文兄刚说完,第三只拖鞋又飞出来,文兄反应慢躲闪不及,拖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文兄左边的脸上,活像一记清脆的耳光。
我笑得人仰马翻:“这才真的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完,我连忙抬头看楼上,担心有第四只拖鞋飞下来。
我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三只拖鞋,吃惊地发现居然全是左脚的。
中午我和张妍跑到学校门口新开的小餐馆吃饭。
“神童,你说上次‘拍死’三石那事是不是你干的?”张妍不知怎么心血来潮想起追问这事了。
“我发誓,这事绝对不是我干……”我举起右手,看了看楼上,确认没有拖鞋将要飞下来,才信誓旦旦地说,“……是我和文兄一起干的!”
“神童,你就不能学学古代的先进人物,像寇仲,徐子陵,李世民……”张妍义正词严地说。
我听了努力忍着没笑出来。
“笑什么笑?”张妍呵斥道。
“大小姐,你也太入戏了吧?历史上根本就没寇仲、徐子陵这两个人,至于李世民,他虽然是个英雄人物,但绝对算不上先进人物或者是优秀青年……”我调侃张妍说。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优秀青年了!?”
“呵呵,反正李世民干的坏事也不少!”
“真的?不可能吧?”张妍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真的了!哎呀,后人写前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一般都粉饰得很好,谁叫我们民族有讴歌前人的光荣传统呢!”我说。
“真的?快,说点来听听!”张妍饶有兴趣地碰了碰我的胳膊说。
我看看四下无人,一脸坏笑:“你先亲我一下,我就说!”
“讨厌!”张妍脸一红,拍我一掌,但还是悄悄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还有这边呢?”我把脸侧过来。
“喂,你过分了,你明明说一下的!”
“是呀,我是说一边一下,没错呀!”我笑着说。
“哼!”张妍伸出手拧住我的胳膊,“说不说?”
“不痛,不痛!”我摇头晃脑,洋洋得意。
“讨厌,不理你了!”张妍一甩手,背过身去,真的不理我了。
“好了,好了,开始说书了……对了,上次说到哪儿了?”我笑着问。
张妍想了半天,才明白我在忽悠她:“你这个臭神童,你上次什么时候说过?”
“好了,好了,正式开讲!”我觉得不能再耍她了,免得待会儿她恼羞成怒,我吃不了兜着走。
“李世民这哥儿们干的坏事,最缺德的就是骗了辨才和尚的《兰亭序》!”我摇头晃脑地说。
“《兰亭序》?好像听说过,但不知是什么东西。”张妍歪头琢磨。
我猜她就没听说过这东东:“古往今来,你觉得书法排第一的应该是谁?”
“王……王羲之吧?”张妍不肯定地说。
“恭喜你,这次答对了。王羲之最受人推崇的帖子就是《兰亭序》,这也是王羲之最引以为豪的作品!那时候王羲之在会稽当官,会稽山阴有处名胜叫兰亭,兰亭左右有弯弯的曲水。那时候有个节日叫‘修禊’,王羲之就拉了四十多个人到兰亭去胡吃海喝,当然主要是海喝了……”我不紧不慢地讲,张妍听得兴趣盎然,完全把我当成故事大王了。
“然后呢?”张妍听得兴趣正浓。我停下来了,笑着说:“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张妍脸色立马变了,恶狠狠地说:“欲知你是走着出去还是被人抬着出去,且看你是不是识相了!……双截棍伺候!”
我浑身一颤,赶紧继续讲:“古人喝酒比较有意思,四十几个人坐在曲水旁边,然后把酒杯装满酒放在曲水里,酒杯顺着水流,流到谁面前,谁就当即赋诗一首,要是赋不出来,罚酒三杯!”
“哦,这个可是高难度!”张妍吃惊地说,“要是我,就坐后面,抓紧时间想!”
“猪头,这个东西都是靠平时积累,厚积薄发,你临时想,想破了都是那几句打油诗,什么S大女生一回头,二回头……”我笑着说。
“言归正传,赶紧讲!”
“结果这些哥儿们都是有熊来的……”
“什么叫有熊来的?”张妍不解。
“唉,就是有备而(bear)来,一轮下来就得了四十多首佳作,然后就编了一本书叫《兰亭集》,王羲之亲自为这本诗集写了序。这本《兰亭集》后来没怎么听人说了,反倒是王羲之写的这个帖子《兰亭集序》却成了‘天下第一行书’。这个《兰亭集序》就是《兰亭序》,本为王羲之信手所书,没成想却是潇洒流畅,气象万千。王羲之在写时,帖子上沾了一些墨汁,怎么也搞不掉,王羲之急呀,后来想反正就只有三百多个字重写算了,但写了十几遍都达不到原来的效果,最后王羲之长叹一声:‘此神助耳,何吾能力致’!”我摇头晃脑地说。
“那这不是跟画画一样,需要神来之笔吗?”张妍感叹。
“在我的熏陶之下,你能说出这样有见地的话,孺子可教也!”我夸奖她说。
“快点,不要打岔,继续!”
“王羲之把这东西传给了他儿子,他儿子又传给孙子……子子孙孙这样传了很多代,终于没后人了!”
“嗯?怎么会没后人了呢?”
“王羲之做梦也没想到他的第七代孙出家当和尚了,呵呵……这和尚不能结婚,当然就没儿子了,结果这个和尚就把《兰亭序》传给了他的弟子辨才和尚。这个辨才和尚虽然比较笨,但对书法也颇有研究,知道这玩意儿价值连城,就在他卧室里挖了个洞,把《兰亭序》藏了起来!”
“嗯,我小时候藏压岁钱时,也是藏在床的缝缝里!”张妍笑着说。
“哦,被你妈发现了?”
“没有,只是藏到最后我忘藏哪儿去了,哭了大半天!”
“笨!最后找到了?”
“没有,后来床被当破烂卖了以后我才想起来,那个收破烂的早就溜了!继续,继续,然后怎么被李世民给骗了呢?”
“李世民也酷爱书法,知道这《兰亭序》在辨才和尚手上,就找人去要。这个辨才和尚装傻充愣,死活说不知道有这回事!李世民想,硬的不行来软的,叫监察御史萧翼装扮成书生去接近辨才,这辨才和尚天天在寺庙里念经吃斋,没接触过社会,思想单纯呀,不知这是个套,还天天跟萧翼谈论书法。萧翼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拿了几幅王羲之的真迹出来给辨才和尚看,辨才和尚也沉不住气,看了以后得意地说,这些虽然是真迹,但都没他的好。萧翼心想,小样儿,还说没有?今天就等你这句话了!萧翼假装不信,辨才和尚傻乎乎地就把《兰亭序》拿出来,结果萧翼把《兰亭序》一收就卷进袖子里了,然后把李世民的诏书拿出来,辨才和尚一看,傻了,才明白上当了,心里暗骂,你个天杀的居然变着法子骗我。他伤心得不得了,过了一年就死了!”
张妍听完意犹未尽,说:“古人才不会骂这么多脏话呢!”
“谁说的?古人也骂,只是骂的都是文言文,估计你也听不懂,我就翻译了一下!”我笑着说。
“后来呢?后来这个《兰亭序》呢?”
“后来李世民死了,就把《兰亭序》当殉葬品埋在昭陵里。在五代时期,耀州刺史温韬又把昭陵盗了,结果《兰亭序》就失踪了!”
“啊,真失踪了?”
“是呀,反正真迹是没了,临摹的版本倒还很多!著名者如欧阳询临摹上石的《定武兰亭》,褚遂良第十九次临摹的《洛阳宫本兰亭序》,不过我觉得最得王羲之精髓的还是《吴氏束发兰亭序》……”
“《吴氏束发兰亭序》是谁临摹的?”
“呵呵,”我笑了笑,说,“是吴神同学十五岁时临摹的,哈哈!”
“忽悠我!”张妍恼羞成怒,从书包里抽出双截棍。我见状不妙,撒丫子就跑。
张妍拉我周六上午陪她去书店买几本文史类的书。
才八点过十分,张妍发短信过来——务必十分钟之内赶到校门口。
我极其不情愿,回短信:“收到。我能不能多躺十分钟?”
“乖,快点起床,姐姐今天请你吃麦当劳营养早餐!”张妍诱我以利。
算了,我还是知足吧,再讨价还价,麦当劳都没的吃了。
我飞车到学校门口,张妍老远就朝我挥手。
我们点了两份套餐,拣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慢慢吃。麦当劳的牛奶比KFC的好喝,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但汉堡我就觉得逊色KFC很多,特别最近KFC刚推出一款天府双层鸡腿堡,我都已经期待好久了。
我坐在张妍对面,看着她静静地喝牛奶,特别优雅,端庄。
我情不自禁地说:“妍妍,你今天真漂亮!”我幻想光天化日下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狠亲一口,但理智告诉我,冲动的惩罚就是张妍会从淑女变成惩恶锄奸的女侠,把我这个“色狼”打得满地找牙。
算了,不要破坏这良辰美景,我忍。
张妍笑嘻嘻地说:“才发现我漂亮?”
“谁说的?早就发现了,不然怎么会死皮赖脸地追你呢?不过今天更漂亮!”
“神童,你是不是也这样夸过以前的女朋友?”张妍冷不丁问我。
“我以前的女朋友?我以前有女朋友吗,我怎么不知?”我一脸无辜。
“是呀,你长得这么丑,除了我好心要你,别的女生怎么会看上你呢?”张妍笑得更开心了。
我心里暗暗想,从生下来到现在还从没人说我长得丑,没想到被这小丫头说了好几次,搞得自己都没有信心了。
我上大学之前从没谈过恋爱,但在高中的一段往事,却令我难忘。我是我们学校自一九五八年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基本上平均每个月我都要上学校的光荣榜一次,不是竞赛得奖,就是期中考、期末考全市第一。学校很多老师都和我很熟,偶尔还会邀请我到他们班去交流学习经验。
有一次在经验交流会上我认识了一个女生,她一直安静而又专注地听我介绍学习经验,一句话都没说。下午放学路上,在离家不远的巷子口我遇见了她,她走到我面前,突然亲了我一下,对我说:“我喜欢你。”然后转头就跑。也许幸福来得太突然把我敲懵了,我傻傻地在原地足足站了一分钟。每次回想起这件事,我心里都感到特幸福。
“吴神!”一个女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我和张妍寻声看去,原来是那个“吃的是粮食,拉的是思想”的苏子墨。
“这个女的是谁?”张妍看见漂亮女生和我打招呼就比较紧张。
苏子墨端着早餐,走过来,说:“拼桌。不打扰二位吧?”
“没事,没事!”张妍往里坐了坐,挪出一个空位给苏子墨。
苏子墨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妍,然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问我:“吴神,你女朋友?”
“对呀!”我说。
“我叫苏子墨,是艺术团话剧社的!”苏子墨主动自我介绍。
“哦,你就是苏子墨?以前我看过你编的那个小品,真的好棒!”张妍好像看见偶像一样兴奋,家长里短,和苏子墨聊得很开心,反而把我一人晾在了旁边。
我们三人边吃边聊。临走时,苏子墨送给我们两张今天美术展览馆刘海滨画展的门票。
对国画大师刘海滨我老早就仰慕了,以前在我老爸的朋友家见过他的一幅真迹《黄河黄》。老爸对刘老先生的画推崇备至,和那个朋友谈了一个下午,我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今天有机会去看他的画展,我真是喜出望外。
张妍不是很喜欢去看画展,可见我兴致高涨,不忍心扫我的兴,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必须一边看画展一边给她做解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