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班的姑娘是抻面,与客人水乳交融前总得经过拍打,揉捏,发酵,抻拉种种过程,精雕细作如对待工艺品,细细长长挂起来先要亮一个相,然后才施施然放进清水里打个滚儿,盛在青花瓷碗里,砌上葱花,浇上麻油,点上鸡丝,必得色香味儿俱全了,才笑盈盈端至客人面前。
现代美眉如阿容之类却是自备料包,自来熟儿,连纸碗都自家备好,一次性,撕开包装用滚水一浇,即泡即食,用完即弃,所谓“方便面”,真正方便之至,廉价之极。
这样的人,如果为爱所伤,也是活该。根本,爱情对于她们而言,从来都不是情,而是欲。
但是夕颜坚持要帮她。
我们在第二天赶到广州,在一家小旅馆里,找到哭得泪人儿一般的阿容。
“我来广州找乾仔……”阿容满面泪痕,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我找到了他,他开始对我很好的,包了这个房间给我住,带我到处玩儿,还给我拍了……拍了好多照片。可是没几天,他就不理我了。我打传呼给他,他也不回。我去他家找他,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床上……我气疯了,抓起暖瓶就砸在他身上,他被烫得大喊大叫……我没想到瓶子里还有开水……我见闯了祸,就跑回旅馆来。第二天他来找我,身上缠了好多纱布,说要我赔他五万元医药费……”
“五万?”我嗤笑,“见他大头鬼,他小子想勒索!”
“他就是想勒索!”阿容哭得更响了,“他说我要一个礼拜后不给他送钱去,他就把照片公开,还要寄回新疆去,寄给我爸妈……”
“那些照片……”我有些猜到症结。
“那些照片……”阿容羞得抬不起头来:“是……是裸照。”
“裸照?”夕颜吓了一跳。
阿容拉着夕颜大哭起来:“Shelly,你帮我,你一定要帮我!你人聪明,学问好,你帮帮我!帮帮我!我爸妈都是要脸面的人,他们不知道我在广州干这一行,亲戚朋友们都不知道,我跟他们说我在广州做文秘,那些照片要是寄回新疆去,我爸妈就没脸做人了,Shelly,你帮帮我……”
“我帮你,我一定帮你。”夕颜拍着阿容的背,“我们赶到广州来,就是想帮你。别哭,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我看着夕颜,善良正直的夕颜,这一刻,她又成了神。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神和妖的距离只有一步之差。
夕颜救下了阿容,却毁了她自己。当她在行动上要像一个救世主那样帮助别人的时候,她心底的圣洁的爱情殿堂,却彻底地倒塌了。
阿容的悲剧让她又一次遭遇了爱情理想的破灭,虽然这一次,她没有像秦晋离开梅州时那样大悲大恸,可是她冷静哀寂的外表下,却是更为深沉的破碎与放弃——放弃爱情,放弃理想,放弃继续做一个圣女贞德的为人原则。
她在那天下午独自去了秦晋的饭店,没有进店,只在马路对面痴痴地站了整个下午。
秦晋正在店里忙碌着,老板娘便是他的未来新娘,两个人的举止全看在夕颜的眼里,并不见得有多亲昵,但是自然,是那种安了心要相守过掉一辈子的自然——惟其如此,才更无可置疑。
当时,夕颜与秦晋之间的距离只是一街之隔,但是她的心,却彻底地远了,远去了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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