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夕颜,再苛刻的人,如我,也要承认她是一个有风度的女子。
我恨夕颜的笑容。安静的,干净的,说不出是天真还是成熟。有如暴风雨后的天空,因为过分的纯净而让人怀疑其实刚刚经过一场浩劫。
秦小姐给我看过夕颜的资料,她是个大学生,沈阳人,专业是物理工程,为什么会来到梅州做服务行,原因不明。
秦小姐说:“Shelly是俱乐部里惟一的大学生,也好,做招牌也好听些。不过,一个大学生,做什么不好,要做这一行。”
我暗暗惊心,觉得她在讽刺我。但是接着我想起来,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与年龄。
论起来,我的学历要比夕颜高一截,只不过最终没有拿到学位。
想到我的硕士学位使我心痛。很尖锐而且深刻的那种刺痛。
世上没有一种错比自甘堕落而更不可原恕,也没有一种人比做妓女的硕士生更荒唐低贱。再为自己找理由,再熟背《庄子》,不嗑瓜子儿,妓女的事实仍然令我心痛。尤其在研究生的身份被重新提醒时,这种心痛就愈发尖锐。
心痛的滋味一直延续了很久,像一根刺横在心里,迫使我不得不记住林夕颜的名字。
夕颜虽然不是俱乐部里惟一的大学生,但却是惟一完全不靠色相谋生的女子。
这点也使我忌恨。
我讨厌别人与众不同。因为只有我才可以特立独行,出类拔萃。
我把她当成对手,假想敌。
一个人活在世上,可以没有朋友,但是不能没有敌人。
有敌人,才可以活得清醒,有目标,有斗志。
夕颜是我的一面镜子,我要活得比她强。
很可惜我们始终没有正面为敌的机会。女人之间的战争总少不了以男人做赌注和筹码。尤其在这种声色场所,谁吸引的客人多,谁赚取的小费高,谁就最炫目,最威风,最有FASE。
但是夕颜仿佛无情无欲,她和俱乐部所有的男性员工都保持着一种哥们儿的关系,不亲近也不疏远,而对客人,则彬彬有礼,绝不兜揽。
夜总会里的女人,无论经理、歌手、服务员、舞小姐,在各行其是的前提下,都在同时兼职陪酒女郎的角色。因为服务行业的最高准则是“Never say No”,只要客人有要求,你就无权拒绝,但是夕颜,总有办法化险为夷,四两拨千斤地在不闹事的前提下做到洁身自保。
连高生也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