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勾践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5章 卧薪尝胆
卧薪尝胆(5)
作者 : 杨小白


  酒馔、乐舞,一一献上。觥筹交错,酒酣耳热,大家把话题中心转到天姥山出现野人一事。

   文种举杯,绕至王孙雄几前,称贺道:“昔西伯发兵于孟津,渡河至中流,有白鱼跃入舟中,西伯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而下,至西伯所居之屋,流为鸟,其色赤,其声魄。故有八百诸侯未召而至,起兵共讨纣王。今在姥山出现野人,此乃‘雪人’!吴王仁德天下,人心思归,‘雪人,灵性颖悟善解人意,知吴王泽披天下,故亦有臣伏之心也。

  

   说得王孙雄乐哈哈地大笑说:“文马、熊驷、麒麟、雪人出现,皆有福兆,昔闻帝喾之妃姜源外出冶游,践着了巨人之迹,而有孕,这巨人想必就是雪人了,你们说是不是?”

  

   扶同抢先说道:

  

   “怎么不是。今早我在天姥山捉到的野人特别高大,会击剑,懂人言,还应答如流,会说越国的话呢。”

  

   勾践问道:

  

   “这野人与人有何不同?”

  

   扶同道:

  

   “不同的是力气很大,浑身白毛,两只眼睛碧幽幽的像磷火,跑起来如一阵风。若不是臣巧设机关让他坠入其中,要想抓他很难。”

  

   勾践心想,这到的确是珍稀之物,进贡给吴王他必定喜欢。于是扭头对王孙雄道:

  

   “此类珍贵动物,小王想定要把它送给吴王搏他一笑,大将军以为……”

  

   王孙雄笑着说:

  

   “大王当然会非常高兴。不过,既已捕到,为何不牵出来让大家观赏观赏。”

  

   勾践道:

  

   “这畜生通天彻地,说是捆绑着不肯前来,现范大夫和雪人的朋友正陪着他呢,估计明天就能见到了。来来来,小王敬大将军一杯!”

  

   刚举起杯时,忽然一名宫人进来跪禀说:“范蠡大夫和一名叫陈铎的领着一白毛野人到。”

  

   “哗——”宴厅中大哄,人人急欲一睹“雪人”的尊容。

  

   勾践忙立起身喝道:

  

   “不准喧哗。让他们进来。”

  

   宴厅霎时安静下来,没多大工夫,白毛野人大步入内,背后紧跟着范蠡和陈铎。众人惊起争看,只见那白毛野人上身赤膊,腰以下用兽皮覆身。赤身露体处,通身白毛,一头白色的头发乱如飞蓬,此刻他那一双碧眼泛着绿幽幽的光,正四下扫射,及到勾践身上,那碧眼便死死盯住,而勾践的一双鹰目也紧盯着野人,四目相对中,勾践的心中一动,蹦出一个念头:这是人,不是野人,是一个极其熟悉的人,可是他搜索枯肠,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他是谁。

  

   范蠡跨前一步,四下一揖道:

  

   “今大王、吴国王孙雄大将军和诸位大夫都欢聚一堂,臣命白毛野人舞剑唱和一番如何?”

  

   “好!好!让它舞剑,让它舞剑。”

  

   白毛野人的碧眼慢慢从勾践脸上移开,转向范蠡,范蠡微微点头,那野人忽将目光向乐师们扫射过去,那意思分明是叫乐师给他吹奏。乐师们不由自主地轻轻吹奏打击起来。随着铙、钲、钟、钩、鼓、镦于等音器的发音,白毛野人忽然抱头大叫一声,双脚蹲地,蓦地一跃而起,身形舞转中,忽地手中亮出了一柄冷森森的宝剑,这剑细软绵长,分明系于腰间!

  

   白毛野人将宝剑微微一颤,似一团秋水,银光四散。然后身影疾转,飘飘如一缕淡影,剑随影转,罡风呼呼。他边舞边唱,歌词唱的是《诗?小雅?小宛》,这是一首质朴哀伤诫告兄弟的劝勉诗。

  

   “宛彼鸣鸠,翰飞戾尺。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壶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赢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日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那剑、那剑法、那歌词强烈地震撼了勾践,他近前围绕白毛人一周,悲怆地大叫道:

  

   “剑子,你是剑子,好兄弟——”

  

   剑子收剑,扭头冷冷地说:

  

   “你还认得我,我是野人,我是野人!”

  

   “剑子,这些年来寡人很想你……”

  

   “别说了。你忘了我不要紧,你不能忘祖宗先人,忘了浸泡在苦水中的越国庶民,忘了你自己所受之苦,越国君臣都沉浸在美酒中不能自拔,是你之过,是你……”

  

   欧剑子用剑指着勾践,勾践在这双凌厉的碧绿如磷火的目光逼视下,惭愧地低下了头。

  

   “你好自为之吧!”欧剑子丢下了这句话,倏忽几纵,跃出宫墙,转眼便不见了影。

  

   “剑子,不要走,剑子——”勾践欲追,却被文种拦住。“大王,何必性急,有客人呢——”勾践无奈,只得重新入座。

  

   “这‘雪人,竟与大王称兄道弟,这倒是件稀奇事。”王孙雄揶揄地说。

  

   “不不不,他不是野人,也非雪人,是小王自幼的伙伴,是人,是人。”勾践急忙解释。

  

   “如此通身长白毛之人,世所少见,即便是人,将他当作珍稀送我家大王,不很妙吗?”王孙雄乜斜着眼睛对勾践说。

  

   “这……这怎么能……”

  

   “哼,区区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都不肯,又怎样证明你对我家大王是忠心不贰的呢!你自己去想吧。不过,纵然你不肯,我也会在山中搜捕的!”

  

   说罢,王孙雄拂袖离席,大摇大摆去驿馆安歇去了。

  

   这时勾践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跌坐在地。群臣面面相觑,眼前这事来得突然,如何收场呢,谁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是夜,勾践转辗难眠……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