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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卧薪尝胆
卧薪尝胆(4)
作者 : 杨小白


  大约半顿饭工夫,这群人已嘻嘻哈哈朝大松树的方向走来,为首者体魄强壮,身后跟着几名亲随再往后看,八名土著用粗木拼成板状的担架,架上用粗大如手臂的麻绳捆着一个头发乱成草窝,下身仅用兽皮掩体的白毛怪物,大概受过伤,那怪一动不动被捆着。及抬到树下,树上发出了一个惊恐的叫声:

   “天哪!是他呀——”

  

   “什么,是他么?!!”

  

   下面的人突闻尖叫,以为还有怪物在上面,本能地丢掉担架撒腿便跑。“噗噗”两声,树上跳下两个人来,这两个人什么也不顾关心被捆着的人,只见两人手忙脚乱地替他解开绳索,然后扶起了他喊道:

  

   “剑子,剑子,你醒醒,我是陈铎啊。”

  

   “陈……铎!”剑子微微张开了眼,相视片刻后,两人紧紧相拥。欧剑子被绑后手足麻木,陈铎将他扶在大树下歇息。

  

   那领头的回过头来,这时才看清,原来从树上跳下来的一个竟是范蠡,不由奇怪地问:

  

   “范大夫,正巧啊,想不到在此碰上你。”

  

   范蠡也感意外,说道:

  

   “扶同大夫原来是你……”

  

   “噢,是这样的,大王听说天姥山有白毛野人出没,命人捕捉无着,他命某用心捕捉,好及时送到吴国。几天前我来此捉拿,可是怪物极为狡猾,是我费了不少心血,今晨他才落入陷阱,被我逮住,大夫替它松了绑,可别让他逃了,我可在大王面前交不了差呢。”

  

   范蠡说:

  

   “这野人虽被你逮住,却因性格暴烈,难以存活。我也是听到此地出现野人赶来的呢?你先回去禀报大王,就说这野人,颇有灵性,有通天彻地之才,还会击剑。就是不能捆绑着压逼它,须在野人的朋友陪同下劝说出山,陈将军你说对吗。”

  

   陈铎连声应道: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与他是多年好友,他很听我的劝告,对他要好言劝慰不能强逼的,否则,他会一头撞死。”

  

   扶同豹眼一眨,想道:

  

   “怪不得这畜生还会说几句越话,又会耍剑,原来它很通灵性。倘若对它硬来,就是到了宫中也会弄死自己,到不如听他们一句,免得出意外”于是便道:“好吧,就依范大夫所言,我们先行离山,就让他……”

  

   “他叫陈铎,原是范某的部属。”

  

   “末将见过扶同大夫!”

  

   扶同哈哈大笑道:

  

   “好,好,你还会训野人,那就去劝说他吧,最迟你明日务必将它送进宫来。”

  

   “是!”

  

   “范大夫,我先走啦。”

  

   说罢,扶同偕下人径自离去。

  

   待扶同他们一走,范蠡陈铎赶紧来到欧剑子身边,欧剑子摇摇晃晃站立起来,抱拳谢道:

  

   “多谢二位搭救之恩,不然欧剑子被这群恶人欺侮矣!”随即转身向陈铎问道:“这位是……”

  

   “这是越国上大夫范蠡,来自楚国。”

  

   “范大夫是楚人,剑子祖籍也在楚地。”

  

   剑子一听范蠡与他同籍,面上露出惊喜之色。

  

   范蠡就把自己因何来到越地作官的情况简要向欧剑子说了一下,闻说吴国蹂躏楚国之事,剑子怒火填膺,恨恨不已。稍顷,欧剑子道:

  

   “二位如不嫌弃,此地不远处有我藏身之穴,不妨前去那里,以作长谈。”

  

   范蠡正巴不得如此,连声说好,于是三人复向北走去。

  

   通往洞穴的山道荆棘遍布,每行一步须劈荆斩棘方可举步,剑子告诉范蠡,这荆棘是自己特意布下的迷阵,目的是不让来犯之敌或猛禽发现自己。在一方藤蔓覆盖的峻岩下,岩石如屏向前突兀而出,底部是一块平整光滑的宽阔空地,可容纳数十人。洞穴十分隐蔽,剑子搬去了一方巨石,一个天然洞穴赫然在目。三人猫腰钻进去,里面黑咕隆咚的,剑子钻石取火,燃起一堆熊熊篝火,洞里霎时亮起来,将寒气驱尽。洞穴很深,洞中别无长物,一张乳石床可坐可卧,床上荆棘作垫,另有一张兽皮,大约作被褥之用,四面上下石笋如戟,石乳溜壁。大者如玉柱,或下垂至地,或怒戟向上,小者数尺而已。洞穴深处,一脉清流,也不知源出何处。忽然一只蝙蝠“嘟”地扑面飞来,叫人悚然一惊。

  

   “你,在此生活?”范蠡惴惴不安地问。

  

   “二十余载了。”欧剑子长叹一声。“人处洞穴的处境,唯天知晓!”说毕,他添了些柴火三人围着火堆坐下。

  

   范蠡借着火光,仔细端详欧剑子,算来他还不到四十年纪,但看上去却已有六十开外,漫长的穴居生活折磨得他已形销骨立。此刻三人沉默无语,唯有钟乳滴水之声叮咚作响。

  

   默然良久,陈铎开言道:

  

   “剑子兄,你曾托我打听你家人之事,可我……”

  

   未等陈铎说完,剑子手一挡止住了他的话头。怆然道:

  

   “贤弟,什么都不用说了,几年前又有两名猎户进山,他们谈到了我家人之情况,当时我恰好在一棵树上,什么都听清了。你是难以向我禀告实情,才不再进天姥山的。对否?”欧剑子热泪盈眶地说。“其实,如今的年岁,战争频频,我父亲携一剑行走天下,并不图什么封妻荫子,他只指望我那师弟能凌厉中原,成其壮志。至于自身的荣辱,家人的安危,他是早就置之度外的。”

  

   听了欧剑子这番话,范蠡五内激荡。身处洞穴的一代剑圣之子如此坦荡,合门尽忠,毫无怨言,正可谓是宇宙奇英。不禁涕泪横流,叹息道:

  

   “父投炉报主,祸及家人;子严遵父命,远窜深山。一家人乐以天下,忧以天下,正是忠贞起蒿莱,愧煞我等冠袍之辈也。”

  

   陈铎不无痛心地道:

  

   “唉!可惜大王并不争气,辜负了欧门忠烈之心。”

  

   欧剑子心中茫然,问道:

  

   “大王?是谁呢?”

  

   陈铎说:

  

   “这些年来,你大约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其实,先王早已去世,你那师弟勾践接了位,成了一国之主。”

  

   欧剑子一听,顿时喜形于色,道:

  

   “我以为他仍在颠沛逃亡中,所以我也一直躲在这天姥山麓,他成了越王,难道会不接我出去?这……”

  

   “唉,这倒是一言难尽……”范蠡将越王归国前后的情况一五一十全都讲给了欧剑子听,当欧剑子听到勾践夫妇入吴为奴三年的情况,十分关切,眼睛也湿润起来。

  

   原来,欧剑子与勾践两人自小十分相投,其情谊胜过同胞手足,剑子之所以甘愿隐藏洞穴,甚至终老此山,不仅仅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之礼,还因为他与勾践情逾手足之故,他视勾践的安危比自己的安危更为关切。

  

   此刻,剑子拉着范蠡的手急切地问:

  

   “践子被释放回国了?”

  

   “已经回国了。”

  

   “他现在怎样?’’

  

   “日日欢宴,夜夜良霄,偏安一隅,取悦吴王。”

  

   “什么?”剑子勃然发怒,眦裂目张。

  

   “到天目山捉拿‘野人’以取悦吴王夫差,便是大王之命!”

  

   “哈哈哈……”欧剑子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胆般的狂笑。“好啊,他竟然将我当作‘野人’,好,好,好,我一定要出山去会会他,叫他知道我这个野人,是怎么对待越王的,走!”说走就走。剑子也不与范蠡、陈铎商议,拉起范蠡和陈铎纵身出洞。

  

   夜来的越王宫内热闹非凡,吴王派了王孙雄到越国来收集奇珍玩好,吴国的公使,自然不能怠慢,王孙雄与勾践并排而坐,文种和众大臣作陪。越国是吴国的附庸国,王孙雄完全有资格与越王并起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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