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的歌声打动了范蠡的心弦,于是,他吩呼船家移舟石畔。想和浣纱的村姑聊聊这一带赋敛课税之状况,有甚忧怨。近前一看,不由大惊,如此美丽动人的姑娘世所少见,加之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善心,实在是难得。于是自报家门,上前问讯。西施正泪眼盈盈,眉尖若蹙借歌抒志时,忽见一只船靠拢来,船头上站着一位儒雅官员,正向自己招呼呢,一听,方知是声名显赫的上大夫范蠡,于是忙回礼。打这起,两人一来一往日久生情,西施便成了范蠡的未婚之妻。
当范蠡提出完婚,西施内心自然是一百个应允,但一想到越王眼前之状况,若不改变他,越国的未来将不堪设想。想到这里,西施从范蠡怀中挣脱出来,幽幽道:
“范郎,你是楚人,可我是越人,脚下是生我养我的国土,越国是我父母之邦。西施不幸,长于战乱,身不是男儿,不能为国出力,但范蠡你能,你既爱西施,也应爱西施存身之邦国,这也算是爱屋及乌吧!为了我,也得好好规劝大王……”
“西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越国为官数载,范蠡对这里的山山水水皆有深情,何况西施乎。只是我已绞尽脑汁,想不出怎样去规劝他。”
“是的。你是臣子,不能直截了当去指责大王,得有一个能够向大王直言的机会。”
“大王是多疑之人,弄不好反而适得其反,唉,现在先王已归天,大王原先有个师傅叫欧冶子,可惜也死在吴国了。”
“嗳,师父不在,他的儿子听说还在。”
“在哪里。”
“早些年前有人见过他。”
“谁见过。”
“东施的表兄,叫陈铎,是个打猎的。好像说几年前在天姥山打猎时碰见了他。”
“东施的表兄?”
“喏,那江边穿红衣的便是东施。她也是打猎的呢。”
“去问问她,陈铎可在家中,好吗?”
“嗳。这就去。”
西施立即去到江畔,与东施谈了一会后,东施马上起身,拎着纱篮与西施一道向范蠡这边走来。
“喏,这位就是东施姑娘。”
范蠡一看,东施长得婀娜丰腴,十分健美,于是笑着说:
“听说姑娘也会行猎?”
东施道:
“山村女子,打猎谋生而已。”随即话锋一转,说:“范大夫要找陈铎?”
“正是,烦姑娘引路。”
“噢!表兄他正好在我家帮工呢,我领大夫去。”
范蠡与西施作别。西施也不多说,笑一笑,依旧去江畔浣纱去了。
东施在前引路,两人直向东面的村子走去。
东施住的村与西施住的芒萝村相去不远。一路上,东施告诉范蠡,东村与西村的村民都姓施。然东村人都以打猎为生,西村人则以浣纱纺织为生,自己和郑旦来此浣纱是帮西施的忙。她还告诉他,对面的鹭鸶湾村姓郑,这个村的人是打鱼的,因家家养着鹭鸶(一种捕鱼的鸟)所以就叫鹭鹚湾村。
她问范蠡见过郑旦没有,范蠡告诉她郑旦是不是穿绿衣的那位,东施拍手笑道:
“大夫猜对了,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非常要好哩。”
范蠡说:
“听西施讲过多次,但却无机会见面。”
东施忽地说:
“西施、郑旦是大美人,远近谁不晓得,只我长得丑……”
范蠡见东施直率,于是笑着说:
“美有各种美法,你这种健妇的美是别人羡慕的。”
“真的?!”东施快乐得大笑。
正说话间已来到了东村。
“喏,到了。”顺东施所指的地方看去,这里的房屋建筑有些特别,大约是浦阳江常要决堤之故,所建的石屋沿山绵延而上,村落犬牙交错,参差不齐。东施告诉范蠡说:“大的石屋为人居住,小的石洞是死者安息之所。战争使不少男丁丧身,夫椒一战三万人马仅剩五千,这里的人死了不少亲人,所以生者和死者挤在一处。”听了这席话,范蠡心中备感悲凉。
“喏,那就是我的家。樟树下劈木柴的便是陈铎。陈大哥,范大夫看你来了。”
东施的家在山脚下,门前有一株大樟树,枝繁叶盛亭亭如车盖,一位膂力健壮的青年正挥臂运斤,听得东施一叫,陈铎抬起头来,一见范蠡,颇感意外,忙丢下手中之活,快步迎来。
“末将参见范大夫!”
“免礼,原来你也在军中供职?”
“末将在范大夫麾下的第五行任‘执槽”(执标帜之槽的小将)之职。”
“喔,这就好,这就好。”
大樟树下有露天石桌石凳。范蠡坐定,命陈铎也坐。范蠡刚欲问话,却见东施的父母出来。两老请范大夫入内叙话,范蠡谢道:
“伯父伯母请便,范某不能久留,在此小坐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