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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午夜的烛光演了一出皮影戏(1)
作者 : 西岭雪


  自从许弄琴的鬼魂出现,这已经不知是事发后第几个失眠的夜晚。

  如钩新月挂在窗户一角迟迟不见移动。我抱着自己的双肩瑟缩在床上,仿佛一只受伤的鸟在不住地用小小的喙舔舐自己溅血的羽毛,苦苦地等待长夜过去。

  天亮之后我会有短暂的睡眠,接着便在无限恐惧中等待下一个充满阴郁的黄昏的来临。

  没有尽头。

  柯以然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露面了。我没有去找他,也不许爸爸妈妈问理由。

  钟楚博大篮的鲜花一天一个送到家里来,都堆在屋角,不等天黑已经开败了。

  这屋里阴气太重,养不住花。

  花凋的淡淡霉味儿充溢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闻着和福尔马林的气味儿倒也差不多。这一向我也闻惯了,见怪不怪,只等许弄琴像收拾花儿的灵魂那样尽快将我收走。

  可是一个人的命总比花儿硬一些吧?神通广大的许弄琴竟也无奈我何。

  哦不,应该说,“鬼通广大”才对。

  精神很差,嗓子又发了炎,肿得疼痛不已,吃不下饭也说不出话。双重的有苦难言。

  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铺满一枕,不甘地缠绕着,黑里发着灰,没有光泽,没有生气。

  好像我的心。

  说不清许弄琴的纠缠和柯以然的绝情哪一个更令我伤心。

  伤得千疮百孔,渐渐不大懂得疼痛。

  困意阵阵袭来,我真的很倦很倦,对生命的渴望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希企没有噩梦打扰的一夜好眠。

  这样的孤独与无助,我最爱的人在哪里呢?以然,他竟连一个电话也不打给我。

  我在梦中对他说:“以然,我们不要再斗下去了,骄傲,真的比爱还重要吗?”

  可是他看着我,眼中已无温情,不肯回答。

  我的心疼得要炸裂开来,揪住胸口恨不得将心一刀剜出,让他知道,我是真的爱他。

  有人敲窗。“哔剥,哔剥”,清脆而急促。

  我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许弄琴。她站在对面楼顶,迎风飘举,头发披散,夜色苍茫中,她的面容那样清晰,带着狰狞恶意的冷笑,向着我无声地招手。那么敲窗的又是谁?

  我爬起身,木然地走过去,隔着窗子对她凝望。

  许弄琴离我原有一段距离,可是这时候她的手臂忽然无限度地伸长,对着我伸过来,伸过来,不住地拍打窗棂,状若疯狂。

  我已经不知道害怕,豁出去猛地推开窗子,对她喊着:“好,你过来!把我的命拿去,我和你一起做鬼,我们到黄泉底下去理论!”一边伸出手去抓她的手。
时代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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