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菲勒的机器
铁路行业,特别是宾夕法尼亚铁路,经常被誉为实行现代公司管理制度的先驱;但是标准石油在各个方面也都可以与之媲美。就规模和复杂程度而言,它可以与任何铁路相比,它的运营也遍布全球;而且,它可能是唯一一个控制了整个价值链的大企业:从原材料的生产和加工一直到把产品分销给批发商,在许多地区甚至分销到零售商。
消费产品中很少有像照明用煤油那样推广得如此迅速的。从德雷克上尉在蒂图斯维尔打井出油后还不到十年,煤油就成为全世界的照明材料了。哈姆林?加兰讲述了他在偏远的大草原[23]的农场上度过的穷困的童年生活。1869年的一个晚上,他从田里赶回家,惊奇地发现饭厅的桌子上放了一盏煤油灯。于是,日常生活很快就被重新安排了,因为有了煤油灯,一天的时间就变长了。同一年,斯托姐妹、哈里特?比彻和凯瑟琳在她们的《美国妇女之家》中告诉读者,煤油可以提供“我们想要的很好的光”,建议生产一种“学生用灯”来让学生们在深夜里学习。煤油灯——对普通人来说很便宜,对富人们来说也是个不错的装饰品——于是变得无处不在了,而煤油也可以从药房到杂货店的各种地方买得到。标准石油的五加仑装亮蓝色煤油桶也在全世界出了名,而它在欧洲、俄罗斯和中国也都达到了与美国国内相近的市场份额。
在1873年的金融崩溃之前,洛克菲勒就已经完成了他在克里夫兰的收购。不管怎样,金融市场对石油工业的影响是最小的,而对洛克菲勒持续进行的收购活动的影响甚至更小一些。由于标准石油公司的市场已经遍布全球,所以它相对独立于美国市场的暂时波动。就个人而言,洛克菲勒是非常富有的[24];几乎在刚刚消化完他的克里夫兰大收购之后,他就以他惯常的机敏的手段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扩张了。在六年的时间里,洛克菲勒已经基本上收购了全国所有的炼油厂;而到19世纪80年代中期的时候,他又控制了油品的分销,并且正在向原油生产领域进军。
洛克菲勒以非凡的速度顺利完成了全国性的收购。1874和1875年是收购的第一阶段,洛克菲勒悄悄地把每个炼油中心的主要的大炼油厂全都收入了囊中:查尔斯?普拉特在纽约的炼油厂;费城的沃登炼油厂(大西洋炼油公司);匹兹堡的洛克哈特、韦林和数据弗鲁炼油厂;产油区包括约翰?阿克伯德炼油厂在内的最大的几个炼油厂。这些收购交易都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冲突,就像是双方一致同意的一样。他最初的目标是行业内那些最有实力、技术最先进的炼油厂;它们的主管各自在这个国家的各个重要的地区都处于支配地位,并且不习惯听命于别人。但洛克菲勒只是安静地坚持说合并是唯一的出路,合并完之后留下的只有标准石油,而他将是他们的领导;而这些人看起来也都很买他的账。沃登的儿子回忆说,他父亲应邀去查阅了标准石油的账本,并对它的盈利能力感到震惊——这与几年前克里夫兰的奥利弗?佩恩的反应是一样的。每一个收购都是以标准石油的股份支付的,而且这些收购的估价几乎相当于克里夫兰收购价格的三倍。这一整套的程序证明,洛克菲勒,这个塔尔贝尔所说的“会计”有着催眠术似的个人力量。
整个收购也进行得非常隐蔽。第一轮收购的一个特殊情况是要保密。所有被收购的公司都保留原有的管理团队和名称,并且至少在名义上股份还是他们自己的。之后,这些被收购的公司又以它们自己的名字、股份或者现金展开了一个地区性的收购战略。各地的收购过程与克里夫兰的收购略有差别;最初的两笔交易完成之后,要求加入标准石油的动力变得不可抗拒了。到1878年时,几乎所有公司都已经加入了标准石油,只有少数一些拖延到了1879年。但直到此时,洛克菲勒的名字仍然没有广为人知,甚至是那些业内的专家们也不确切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1879年,洛克菲勒的一个名叫亨利?罗杰斯的助理——他是随着普拉特的炼油厂被收购而来到标准石油的——才证实,标准石油已经控制了“全国90%至95%的炼油厂。”
这种隐蔽收购是否让标准石油获得了不公平的优势?毫无疑问,但是洛克菲勒却一直没有就此道歉。这在商业上当然是有意义的:即使当标准石油在克里夫兰进行收购的时候,一有消息传出说标准石油正在进行“大扫除”,一些毫无价值的公司也从丛林里跳了出来。一个证明“不公平”明显变成了“不道德”的例子发生在巴尔的摩。巴尔的摩暨俄亥俄铁路的约翰?加勒特承诺要组建自己的地方炼油厂,以对抗宾夕法尼亚铁路和标准石油。他与卡姆登的炼油商们——他们是当地最大的炼油商——结成了一个联盟,并且制定了精密的反对标准石油的计划;但他并不知道,卡姆登的那些炼油厂很早以前就已经是标准石油的资产了。当然,当时并没有关于信息披露的规定来规范公司收购行为,所以也没有违反什么法律;但是,如果加勒特根据习惯法状告卡姆登和标准石油欺诈,他当然可以胜诉。
洛克菲勒在最大程度上支付了公平的收购价格。在加入标准石油之前,约翰?阿克伯德是最好斗的洛克菲勒的批评者之一,也是产油区的领头人。(他最终升任标准石油的总裁;而且,在与政府打交道的标准石油的所有主管之中,他最起码在表现上是最好战的一个,实际上是有点无礼了。)在1877和1878年的一批收购活动中,阿克伯德在给洛克菲勒的信中明确建议说速度比收购价格更重要:在几个星期里,他几乎是每隔一天就向洛克菲勒报告说他又完成了一个收购。很明显,他在完成交易方面也有很大的权力。
例如,阿克伯德对河谷炼油厂的评价是“地址选得很好,问题也很少。”他开出的收购价格是8000到1万美元,最后以1.1万美元买下;他也承认,这是“(相对于它的资产来说)一个大价钱+不用再等。”“问题是多付的钱相对于可能的形势变化是否值得,”这非常符合洛克菲勒通常的做事方法。另外一个炼油厂的账面价值估计为1.5万美元,要价2.5万美元。阿克伯德汇报说,他们的要价是在索取“一些公平的利润”,而他们宁愿单干来碰一碰运气……我怀疑如果我们的报价大大低于他们要求的价钱,这笔交易可能无法完成。”在另外两笔收购中,他好像担心他出的价钱太高了:“正如我在昨天的电报中所说的那样,收购这个炼油厂+那儿的资产,可以考虑……1.2万美元。如果让我再向他们做出一些我不太愿意的妥协的话,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困难的交易。”而在另外一个收购中:“我确信如果考虑到所有与此收购有关的情况,你会与我一样认同这笔交易的公平性的。”由于不断地有炼油厂需要启动,阿克伯德又报怨说:“你看到的那些傻瓜并不全是死人,”但后来又说他们是“纯粹的勒索者。”
对分销业的收购要繁杂得多,但在1883年前后也基本完成了。在长时期内,这也是美国石油业最后一次发生这样的冲突了。最大的一次冲突发生在1877年,标准石油与汤姆?斯科特展开了竞争。对于洛克菲勒的进展,汤姆?斯科特关注已久,并且变得越来越担心和嫉妒。洛克菲勒的运输盟友自然是伊利铁路和纽约中央铁路:这两条铁路都把货物从克里夫兰运出。在19世纪70年代早期,他就已经控制了新泽西和布鲁克林的石油铁路及水路运输,并且投入了很多资金用于它们的扩张和现代化。大部分石油都被出口到了海外,而在威廉?洛克菲勒的领导下,标准石油在国际市场上的控制权甚至比在美国国内还大。当时,斯科特通过他的一个子公司帝国运输公司控制着以费城为基础的航运设施,洛克菲勒的扩张让他看到了对他的航运设施的直接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