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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阻止她!(7)
作者 : 西岭雪




  黛儿凝视我,眼中有一种绝望的热情与执著:“艳儿,我倒觉得,这是我做得最对的一次,因为,这次我是真的。况且,即使是错,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错的机会,不是每一场爱情都有好的结果,花好月圆是一种境界,无怨无悔就不是了吗?我爱子期,不管世人怎么评价,也不管明天如何结局,我只知道,我有能力爱他一天,便会将这爱维持一天。趁我年轻,趁我错得起,即使这辈子我什么事也没做对过,空空荡荡过了一辈子,那么也至少彻底地错过这一回,错到底,我心甘情愿。”

  我叹息,“黛儿,我几乎要听不懂你的话。”黛儿一向嘻嘻哈哈,很少认真说话。近日忽然严肃起来,动不动就是大道理,我真还有些习惯不来。

  黛儿说:“你不必听懂。因为我自己也不再懂得我自己。甚至我自己已经不是我自己,而只是爱的奴隶罢了。”

  我还想再劝,但黛儿已经闭上眼睛,拒绝再谈。

  黑暗中,我凝视黛儿的面容,熟睡的她脸上有一种婴儿般的纯净。

  我忽然不想再劝她。

  这世上已经太少人肯相信爱情并为爱付出,无论对错与否,黛儿无疑是难得的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电光石火与细水长流都是爱情,只是两者不可以并存。

  而黛儿,她是扑火的蛾,也是不甘的鲸,宁可在烈火中燃尽成尘,也不愿在溪流中永恒地渴望。

  

  第二天,剧组打来电话要我直接赴洛阳报到。

  黛儿将我送至车站,经过花园时,闻到阵阵丁香芬芳。一阵风过,便片片飞落,嫣红零落,如一腔急待表白的心情。

  想得太尽了,便化成了泪——红色的,相思泪。

  黛儿叹息:“还记得那只‘眼儿媚’的碟子吗?‘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其实,相思何止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相思是时时刻刻,无处不有,与生命同在的啊。”

  那其实是黛儿有生之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黛儿娇怯地站在夕阳里,头发打着卷儿,上面镶了一道金色光圈,有种流动的波光粼粼的美。而她一向流光溢彩的眼睛却含着泪,失去了往日的晶莹。

  仍旧是绣花的衣裳,大摆裤裙,细细的高跟鞋,外边还罩着白色的纱衣,左手腕上是我那只鹊踏枝缠丝金镯,右手腕上是一串七只丁丁当当的景泰蓝描金细镯子。

  那么热闹的打扮,看上去却只让人无原故地觉得凄凉,觉着冷。

  而她的手是更为冰冷的,抓着我的手,迟迟不忍放开。

  

  那情形多年之后仍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比当时亲眼目睹更加深刻而清晰。站在夕阳里的黛儿从此成为永恒,一种我记忆最深处缠绵而疼痛的永恒,带着初春的丁香花的芬芳,纠缠了我一生一世。

  直到火车驶远,我仍然忍不住频频回顾。

  丁香远了,夕阳也远了,如一个长镜头,渐渐淡去。

  终于火车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到了。
时代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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