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口:“可是婴儿苦于不能诉说自己的意志,未必没有痛苦。或许婴儿会羡慕那未出世的浮游离子。”
“离子呢,如果有知,又该羡慕谁?”
团友被我们说得一愣,我们不由又相视大笑起来。
回到北京,只见阿伦捧着大束康乃馨守在宿舍门口站岗。
黛儿当他透明,打他面前扬长而过,眼角也不斜一下。
我不忍心,硬着头皮上前“嘿”了一声。
阿伦犹自痴痴地看着黛儿背影,“她不原谅我。”
“别理她,她正在更年期。”
阿伦嘴角露出苦笑:“唐艳,为什么黛儿没有你温和的性情。”
“那是因为我没有黛儿美丽的容颜。
阿伦凝视我:“唐艳,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美丽?”
我牵一牵嘴角。有什么自己知不知道,当我和黛儿并排走,只要看路人的目光落在谁身上就知道了。
“要不要我替你传话给黛儿?”
阿伦低下头:“我今天不是来挽回的。我只是想解释,这次是个误会。我最近精神紧张,一直失眠,要靠安眠药帮助睡眠,糊里湖涂多吃了几颗……”
我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但已经打心里笑出来:“原来是这样,说出来就好了,免得大家尴尬。”
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当事人否定便都是假的。至紧要是大家面子上好过。
那件事之后,黛儿收敛了许多,连穿着打扮也不比以往暴露,变得淑女起来。然而再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别有一种风情。
一天上古文欣赏,黛儿穿了件半袖翠绿色衬衫,同质地窄腿七分裤,袖口与裤管均密密地绣了一圈儿花边,平时飞散的长发今天梳成两只麻花辫子搭在胸前,辫梢还系着绿绸带的蝴蝶结儿,清灵秀丽得就像刚从民国时期的旧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连古文学老教授都被惹得频频从讲义上抬起眼来。
我忍不住叹息:“黛儿,如果我是男人,我真的也会被美色所迷。”
怎敢再骂那些迷恋黛儿的男人爱得肤浅?美色当前,谁又是深沉的智者?
黛儿说:“爷爷说我长得很像大奶奶,如果他看到我这样打扮,一定会说更像了吧?”
我问:“你后来有没有再打听过陈大小姐的事?”
“问了,没有人知道。你知道我爸妈那一代,和上代人很隔阂的,还不如我同他们有得聊。再说爷爷又早早去了香港,他们的故事,就更没有人知道了。”
我叹息。不知怎地,自从在小楼上一旦接触到那个半世纪前的老故事,我就再也放不下。
我开始常常做同一个梦,梦中,有白衣的女子怀抱婴儿对我欲诉还休,似乎要托付我什么。但是,我始终看不清她的脸,更听不到她说什么。每次自梦中醒来,总是觉得很累,仿佛夜里长跑了八千米似的。
我向黛儿诉苦:“如果你不能把那谜底揭出来,只怕我这一辈子都得活在你祖宗的噩梦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