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八人同受遗诏”,驳斥“允禵不到,隆科多传旨,遂立当今”的流言,说,若不是亲聆康熙传位遗命,允禩等怎么可能“俯首臣伏于朕之前”?
他以最猛烈的火力攻击他唯一的同胞兄弟允禵,说他“庸劣狂愚,无才无识”;“酒色宣淫,不知检束,以领兵之重任,尚取青海台吉之女及蒙古女子多人,恣其淫荡”;“威不足以服众,德不足以感人”。他甚至刨出了允禵曾党附允禩、几乎被康熙“手刃”的老账。至于康熙欲传位允禵的流言,他说:“允禵历来不受圣祖皇考待见,未尝听到一句皇考称赞他的话。皇考与太后闲谈时曾说:‘你那个小儿子,即给你大儿子当护卫使令,他也不要。’太后宫内人所共知,圣祖皇考鄙贱允禵到了如此地步!逆党说什么圣意欲传大位于允禵,独不思皇考春秋已高,岂有将欲传大位之人,令其在边远数千里外之理?虽天下至愚之人,也知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实!只因西陲用兵,圣祖皇考之意,欲以皇子虚名坐镇。知允禵在京毫无用处,况秉性愚悍,素不安静,实借此驱远之意也。”
以上似乎从反面更说明了当时朝野舆论认定允禵是当然的皇位继承人,而他本人甚至没有进入人们的视线。
那么,雍正与允禵这一母同胞的两兄弟,在风云突变的当时,其内心深处各有怎样的感受呢?
我们只能根据各种记载,再现出以下场景: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康熙死后的一个月零四天。因雍正召他,皇十四子、抚远大将军王、固山贝子胤禵——为避新皇帝名讳,他现在叫允禵,终于赶回北京。
宣布康熙传位遗诏的第二天,十一月十四日,康熙梓宫返回大内,京师戒严,九门皆闭,雍正传诏允禵来京奔丧。
允禵麻木不仁地望着远方,机械地拍马疾驰,看起来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他本是举朝上下一致公认的皇位合法继承人,突然的变故,使他一瞬间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江山,失去了一切。他只有承认:败了。
如果雍正将他视为可怕的对手、眼中钉而拒之京城之外,乃至命人杀了他,人们肯定会加深对雍正即位合法性的怀疑。但是现在雍正以手足亲情急迫地召他,那就不仅证明雍正光明磊落、心中不存芥蒂,而且可以赢得人们对雍正宽宏大量、顾全大局的敬佩与尊敬。
允禵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他才认清了这位一母同胞的四阿哥。诸皇子纷争不已,竟不知对手在哪里。原来从不被人注意的四阿哥才是最狡黠、最缜密、最可怕的敌手。可惜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