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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阴谋(2)
作者 : 佩尔韦兹·穆沙拉夫


  此时正是晚上7:30,我停留在驾驶舱的时间已经过去了55分钟,飞机正飞往纳瓦布沙。驾驶舱的电台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人突然要求飞行员飞回卡拉奇。考虑到燃料所剩无几,飞行员不知道能否返回。他开始对燃料进行计算,而且他担心计算出错。我们都对这一变化感到不安。是谁出人意料发出在卡拉奇降落的命令的?是什么引起这最后一刻的变故的?地面上有危险,但危险在哪里呢?当我们正在猜测缘由而飞行员忙于计算燃料之时,卡拉奇军的一位师长马利克·伊夫蒂哈尔·阿里·汗通过电台联系飞机。“告诉陆军参谋长可以返回并降落在卡拉奇,”他告诉飞行员,“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我仍很怀疑,要求直接跟他通话。我必须确定那人的确是他,而非别人在假扮。我也必须确定并非有人在胁迫他骗我返回。那是我第一次使用飞机电台跟人通话。“军长在哪儿?”我问他。

   “长官,军长在贵宾室,他在门口等你,我在控制台。”“出了什么事情?”“长官,你不知道,两个小时前新闻宣称你已退役,齐亚乌丁·巴特中将被任命为新的陆军参谋长。他们企图让飞机转向,不在卡拉奇降落。但是现在军队已经控制局势,我们也控制了机场。快回来吧。我们将详细汇报此事。”我仍然想确保万无一失。“你能说出我家小狗的名字吗?”我问,因为我知道他清楚。如果有人假扮他或者胁迫他的话,他无法或不会给出正确答案。“多特和巴迪,长官。”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气氛依然紧张,我却仍能听出他话语中的笑意。“谢谢你,伊夫蒂哈尔,”我说,“告诉马哈茂德和阿齐兹,不准任何人离开国境。”马哈茂德·艾哈迈德是驻拉瓦尔品第第10军军长,穆罕默德·阿齐兹·汗是陆军参谋局局长,他们都是陆军中将。我询问飞行员燃料情况:“能飞回卡拉奇吗?”“我们才在去纳瓦布沙的半道,刚刚够返回。但是,长官,您得尽快做出决定。如果中途遇上湍流,飞机就可能坠毁。”“我们回卡拉奇。”我说。可以想象,接下来几分钟是多么的令人不安。轻微转向、风切变或者任何震荡都有可能耗尽燃油、机毁人亡,能否平稳降落生死攸关。我回到座位,发现赛赫巴处于不安之中。她看到一名脸色煞白的女乘务员从旁边经过,“……她那样就像是见到鬼似的。”她告诉我。军事助理递烟给我,我便拿起一支。赛赫巴知道出事了,因为通常我是不抽烟的。这与后来一段在全球各大电视台热播的电影片断给人的印象不同,影片里我吧嗒着烟卷,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机舱里本不能吸烟,所以我问过道对面的女士是否介意。这位女士是卡拉奇文法学校的校长,好心且宽容。有人递来一杯茶,我一饮而尽,这也是有别于通常的。赛赫巴这下确定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转头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她,飞机不准降落,燃油耗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被撤职,齐亚乌丁成为陆军参谋长。很明显,谢里夫不愿意看到我留在国内反对其非法行动。“我就知道这么多,”我对她说,“但是我们正在降落。”赛赫巴被吓坏了。她发出介于喘息和尖叫之间的声音。后来她告诉我,当她醒来时发现我不在座位上,而飞机飞行状态又极不正常——先是骤降,继而爬升,然后两次掉头——她还以为飞机即将坠毁。飞机成功降落,剩余燃料仅够飞行七分钟。军长乌斯马尼中将、师长伊夫蒂哈尔还有其他一些人可能还抱有怀疑之心,因为降落之后,控制台要求飞机开到旧的停机坪。负责我旅途安全的别动队不让我靠近机舱门,以防枪手袭击,他们在我前面站成一排充当盾牌。但是当看到军长站在舷梯上时,我松了一口气。他是第一个走进飞机的人,为平安降落向我表示祝贺。随后士兵拥入飞机把我护卫起来。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当我踏上停机坪时,我对发生的一切还是一无所知。幸运的是我活着下了飞机,尤其是看到赛赫巴和其他乘客特别是那些孩子安全抵达时,我十分宽慰。我经历的这惊险一幕,时常涌现在我脑海里。此刻,我想起了奥马尔·卡雅姆著名的四行诗:摆动的手指不断写下新的历史,所有的虔诚和智慧都无力改变事实,即使珍贵的眼泪也无法洗刷一毫一丝。

  

   当我走向在停机坪上等待我的轿车时,我在想:“真主啊!我究竟是降落在什么地方啦?”

  

   反政变——只能用这个词语了——始于下午5点,就是从电视报道我被解职的消息那时开始。挫败政变只用了三个半小时,到晚上8:30,拉瓦尔品第军军长马哈茂德·艾哈迈德陆军中将走进总理官邸,扣留了谢里夫总理。下午5点刚过,军队开始在拉瓦尔品第(陆军总部所在地)、伊斯兰堡(离拉瓦尔品第15公里)、卡拉奇、拉合尔分别采取行动,之后在我乘坐的飞机被指示飞往纳瓦布沙时,那里的军队也行动了。在伊斯兰堡的军事行动极为紧张且富有戏剧性,而卡拉奇则是戏剧高潮。不止一次,反政变的军官和士兵与政变武装分子剑拔弩张、怒目而视。完全是他们的镇定自若和真主的仁慈才避免了这场流血冲突。5点的时候,军队办公室都关门了,陆军指挥部的军官不是回家就是享受夜生活去了。陆军参谋局局长穆罕默德·阿齐兹·汗陆军中将和马哈茂德·艾哈迈德陆军中将正在恰克拉拉陆军俱乐部打网球,那里离陆军总部只有5公里路程。拉瓦尔品第军所属精锐旅的两位指挥官沙希德·阿里和贾韦德·苏尔坦中校当时也在该俱乐部打壁球。一听到政变消息,他们扔下运动器具跑到网球场通知两位中将。但两位中将当时已经接到消息并赶回了陆军总部。陆军作战局局长沙希德·阿齐兹少将当时刚刚到家,正坐在床头脱军靴。听到消息,他马上系上鞋带,跑回总部,边跑边告诉他夫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或者当晚能否回家。他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些什么,他也清楚未来几个小时是紧急关头。车发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邻居的女主人正在门口派发糖果。他的邻居不是别人,正是齐亚乌丁陆军中将,他夫人正在为他的非法提升而庆贺。阿齐兹·汗、马哈茂德和沙希德·阿齐兹心里明白,必须坚决回击谢里夫的政变行动,军队早就受够了这种羞辱。他们将领导整个挫败政变的行动。让我们看看反政变的主要人物,了解一下他们跟我的关系吧。我不但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还经常与沙希德·阿里和贾韦德·苏尔坦中校打壁球。穆罕默德·阿齐兹·汗是我提拔任命的,驻拉瓦尔品第军军长马哈茂德是我在1986—1987年当炮兵旅旅长时的团指挥官,陆军作战局局长沙希德·阿齐兹是我的亲戚,精锐旅旅长撒拉乌丁·萨蒂陆军准将是我当旅长时的少校,卡拉奇、拉合尔等其他各城市的反政变指挥官都是我任命的。只有跟谢里夫总理来往密切的主要情报机关三军情报局局长齐亚乌丁陆军中将除外,但是他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天平向我倾斜,谢里夫要沉船了。陆军作战局负责调兵遣将,沙希德·阿齐兹局长的任何举措都会被认为是参谋长发出的命令,所以反政变行动由他指挥,他的办公室成为作战指挥室。第一项命令发往驻扎在拉瓦尔品第的精锐旅,令其准备行动。同时,两位正在打壁球的中校的任务是前往伊斯兰堡,确保总统府和总理官邸安全,沙希德·阿里中校负责前者,贾韦德·苏尔坦中校负责后者。马哈茂德中将通过精锐旅旅长命令他俩封锁总统府和总理官邸,不准任何人出入,并要求他俩派兵保卫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同时颁布命令禁止齐亚乌丁进入总司令部和陆军参谋长官邸(我的官方住所)。我年迈的父母住在官邸,如果不限制齐亚乌丁及其部下进入,他们就会陷入不必要的不安之中。随后,陆军作战局局长开始打电话给四个省会中卡拉奇、拉合尔、白沙瓦三市的军长,了解当地局势。当时没有打电话给奎塔军军长塔里克·佩尔韦兹,他对参谋长不忠。但沙希德打给了他的副手,并被告知一切都很好。拉合尔离伊斯兰堡大概430公里,是陆军第4军驻地。拉合尔是座非常重要、非常敏感的城市,它是旁遮普省省会,在印度边界大炮射程范围以内。拉合尔军军长哈立德·马克布尔中将当时正在古吉兰瓦拉,离拉合尔约64公里。由于他不在市内,拉合尔最高指挥官就是塔里克·马吉德少将。他当时正在自家书房里,突然夫人喊他到电视前来听我被解职的新闻,他立即打电话到陆军总部向陆军作战局局长请示。沙希德要求他拘留旁遮普省省督,然后控制谢里夫家族的两处住所、电视台、广播电台和机场。他还要求塔里克少将控制城市的所有进出口。塔里克少将召集国内警备旅旅长,并向他下达了命令。

  
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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