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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巴基斯坦(1)
作者 : 佩尔韦兹·穆沙拉夫


  时间:1947年8月14日 地点:印度和巴基斯坦 

   事件:随着大英帝国的没落,印度获得了独立,巴基斯坦也建立了自己的国家。

  

   这是一个动荡的年代,也是一段重要的历史时期。在这段历史上,有自由的光芒,也有种族屠杀的阴影,希望的黎明已在眼前,大英帝国的夕阳尚有余晖。这是一段两个国家成长的历史。一个炎热潮湿的夏日,一列从德里开往卡拉奇的列车正在满是沙尘的平原上飞驰。火车上挤满了人,车厢里、过道上、车厢外侧甚至车顶上都满是人,没有一点剩余的空间。不过热浪和尘土还不是他们最为忧心的。铁路两旁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男的、女的甚至小孩都有,多数残缺不全,惨不忍睹。车上人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在一个新的国家开始新的生活。这个新的国家就是巴基斯坦,是他们经过艰苦斗争和付出巨大牺牲才赢得的。那年8月,数以万计的穆斯林离开了他们在印度一直生活的地方,随身只带了最简单的生活必需品。他们不停地坐车、换车,希望能够尽快到达那个全新的国度。

  

   我们家所在的纳济马巴德街区居住环境并不太好,我们住下后甚至变得更糟。我不想称其为卡拉奇的哈莱姆区(纽约的黑人住宅区),但它类似于纽约布朗克斯南区。男孩子必须熟悉街头的规则才能生存下去。这样的街区不免会出现一些街头团伙,不消说,我自然也加入了其中一个。更不消说,我还是那帮野小子中比较厉害的一个。在巴基斯坦,放风筝是人们喜爱的一项运动。和世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的是,人们习惯在风筝线上用胶水粘上一些碎玻璃片,阿富汗也有这个风俗。风筝比赛中,人们试图用自己风筝线上的玻璃片去割断别人的风筝线,使别人失去他的风筝。因此,放风筝人的手指经常会受伤流血。这些伤口异常疼痛,比被纸割伤要严重得多。断了线的风筝缓缓落地,接住它的人则有权得到它,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最近流行的一本有关阿富汗的美国小说《追风筝者》中也向人们介绍了这一习俗。而我个人则有着小说中提到的一些关键时刻的经历。我们街区有一个经常欺负弱者的家伙,他会走到接住风筝的小孩旁边,要求小孩把风筝给他,否则就会揍人。大多数的孩子都不得不听他的话。有一天,我哥哥捡到一个被割断了线的风筝。这个家伙和另外两个小孩一起,蛮横地要求哥哥把风筝交给他们。我抓着哥哥的手说,“为什么要把风筝给你们?”然后,没加思索,我重重地揍了那小子一拳。一场恶斗随即开始,那家伙最终被我痛快地收拾了一顿。自那以后,人们视我为一个拳击选手,开始称呼我为“达达吉尔”,这是一个无法翻译的词语,其意思大致是:不好惹的人。由此我得到启发,恶棍其实也欺软怕硬,诀窍就在于多坚持自己的主张几秒钟,心中最初的惊骇之感就会消失。这一体验对我日后成为一名突击队员很有帮助。我对圣帕特里克学校充满了热爱。在那儿,我学到了很多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不过,即便在学校我也不自觉地顽皮捣蛋,并屡屡受到责罚。一位名叫德·利马的先生对我尤为“关照”。我觉得老师们总是习惯于将我与我那位成绩优异的哥哥进行不公平的对比。有时候,我会被罚跪在教室的墙角,有时则在教室外罚站。一次,我在教室外罚站,正好看到父亲到学校来见校长,我赶紧溜到教室的后面不让父亲看到。对我来说,记忆最深刻的一次责罚是托德神父当场抓到我在教室里向另一个男孩扔粉笔。他用坚硬的藤条抽了我屁股六鞭,疼死了。成为巴基斯坦总统后,有一次我回到圣帕特里克学校参加同学聚会,还向托德神父提起过那一顿鞭笞。“我感觉就像坐在冰上,神父。”我在自己的演讲中告诉他说。我的一位老同学走到话筒边说,“神父,您当时是否知道是在责罚一位未来的总统呢?”在场的人都大笑不止。托德神父是一位精神高尚的人,我对他怀有无比的敬意,正如我对所有的老师一样。在我十五岁读十年级之前,我一直是一名成绩优秀的学生,通常名列班级前四名。但在那一年,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原因是我的初恋。这是所有年轻人迟早都会经历的事,只是不同的人处理的方式不尽相同。经历得越晚的人,越难处理得当。而我的初恋来得那么突然,成了当时我生活的中心。说实话,主动的是那位女孩。我当时对于恋爱还很害羞,更不用说去追求女孩子了。她是我的一个邻居,和我年龄相仿,或许要大我一些。我发现被人追求比去追求别人要轻松得多。不管怎样,我当时满脑子全是她。她不会说英语,而我的乌尔都语也不是很好。我的一位朋友帮我读她用乌尔都语写来的信,我则用乌尔都语向他口述我的回复。负责传递书信的是我弟弟的朋友,他身材瘦小,能在各处钻来钻去。他甚至会偷偷钻到她家为我传递书信,并带来她的回复。我还曾经让我外婆毫不知情地参与过我与她的书信往来。我外婆非常可爱,经常身着一件长袍,就像其他传统的穆斯林妇女一样。我对外婆说,她应该去邻里转转,然后把女孩的家指给她看。在她动身之前,我将一封信藏在她身上长袍的口袋中,并告诉女孩应该如何取信。可怜的外婆就像一位不知情的邮差,口袋里装着一位年轻人的情书。如果当初她知道的话,说得轻点,她也一定会很生气。当然,我最终瞒不过我母亲。这个女孩很漂亮,但这段初恋真的只是那个年纪的一时冲动。跟随父母搬了家,这段恋情也就宣告结束了。我们搬到了很远的花园路,距离卡拉奇动物园不远,周围有漂亮的花园。在花园路,我很快再次坠入爱河。她是一位来自东巴基斯坦(现今的孟加拉国)的漂亮姑娘,而且这次的恋情不像第一次那么轻佻。现在她住在孟加拉国,已经结婚并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想我母亲从一开始就有所怀疑,你看过陶工干活吗?他先是仔细挑选黏土,搅拌它,挤压它,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揉搓它。之后,用适量的净水浸湿黏土,把它捏揉成合适的泥团并安放在陶轮上。然后以适当的速度转动陶轮,仔细地把它加工成形。接下来是把陶坯放进窑里,用适当的温度进行加热。经过恰到好处的烘制时间,既不能短,也不能长。最后陶工把陶坯从窑里取出来,一件陶器便制作完成了。一个士兵的训练过程就像陶工制作陶器一样。陶器的质量取决于陶工的素质,如他所选择的黏土质量如何,以及他如何在陶轮上加工陶坯。一个军校学员就像放在陶轮上的陶坯。当他被加工成形后,就被放进军旅生涯这个熔炉里。他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士兵,取决于他在军队这个大熔炉中日复一日的锤炼。1961年,我进入巴基斯坦陆军学院时年仅十八岁,是个敏捷、聪明的男孩,轻而易举便能在体育运动中获胜。我先在卡拉奇参加了一次笔试。通过笔试,我被选中参加进一步的测试,先乘火车到拉瓦尔品第,然后到西北边境省的科哈特。测试项目包括体能、智力、心理和体检。在心理测试时,要求我们注视一幅黑框画,并写出当时想到了些什么。另外还要讨论社会经济问题。他们要求我带领五个人,完成指定的任务,如清理雷区等。我表现得很好,在规定时间内两次清除规定路段的障碍物。最后,是一位指挥官面试,我觉得不难,回答得也很好。考试期间我与P.Q.迈赫迪住在一个房间,他后来成为空军上将,当上了空军参谋长。

  
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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