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上宾,天子嗣位,布维新之政,天下爱戴,皆曰:“内有圣明,外有藩翰,成、康之治再现于今矣。”不谓大王显与朝廷绝,张三军,抗六师,臣不知大王何意也。夫以顺讨逆,胜败之机,明于指掌,今大王藉口诛左班文臣,实则吴王濞之故智,其心路人所共知。巍窃恐奸雄无赖乘间而起,万一有失,大王得罪先帝矣。
今大王据永平、取密云、下永平、袭雄县、掩真定,虽易若建瓴,然自兴兵以来,业经数月,尚不能出蕞尔一隅之地。况所统将士,计不过三十万,以一国有限之众,应天下之师,亦易罢矣。大王与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在离间,况三十万异姓之士,能保其同心协力,效死殿下乎?巍每念至此,未始不为大王■泣流涕也。
愿大王信巍言,上表谢罪,再修亲好。朝廷鉴大王无他,必蒙宽宥,太祖在天之灵亦安矣。倘执迷不悟,舍千乘之尊,捐一国之富,恃小胜,忘大义,以寡抗众,为侥幸不可成之悖事,巍不知大王所税驾也。
况大丧未终,毒兴师旅,其与泰伯、夷、齐求仁让国之义,不大径庭乎?虽大王有肃清朝廷之心,天下能无篡夺嫡统之议?即幸而不败,谓大王何如人?
巍白发书生,蜉蝣微命,性不畏死。洪武十七年,蒙太祖高皇帝旌臣孝行,巍窃自负,既为孝子,当为忠臣。死忠死孝,巍至愿也。如蒙赐死,获见太祖在天之灵,巍亦可无愧矣。
高巍的信送上之后便杳无回音,不得已便再上一通,但仍然得不到回信。
高巍冒死上书,忠勇可嘉,但形势并不因一介白发书生的雄辩可以逆转。燕王朱棣已从燕府一隅,发展至三十万众,不数月间攻占了北平、密云、永平,可谓所向披靡,而朝廷为避其锋,已将齐泰、黄子澄罢免。当此之时,什么“夷齐求仁让国之义”、“篡夺嫡统之议”是不能打动朱棣之心的。
此后不久,李景隆也致书燕王请罢兵。其书今已不存,但从燕王的答书中,可看到朝廷的态度已经软化,且亦标榜守太祖朱元璋的遗训,要全宗亲骨肉大义,已从武力削藩变为羁縻笼络了。建文二年二月二十八日燕王的答书说:
近总旗魏再兴来,得汝二月十三日书,披观至再。辞意苟且率略,不见诚实之情。度此非出汝之心口也。何则?汝之祖为孝,父为孝,汝出于孝子之家,岂肯妄诞答此!必奸臣假汝之言以诒我。我与汝以家而论分居长,以朝廷而论,爵为亲王,俱不当相待如此……
又云:“尚书齐泰、太卿黄子澄已屏窜遐荒,天理昭明,于斯见矣。”若以我太祖公法论之,必使其身首异处,夷其九族。今屏去遐荒,想不出千里,必召而回,为幕中之宾矣。此外示除灭小人,内实不然,诚为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