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朱棣率马云、徐祥等马步精锐八千,从北平出发,卷甲倍道而进。这条路对朱棣来说太熟了。他曾几次带兵从此出塞北征。大队人马出建德门,走清河、沙河古道。时值初秋,骄阳虽有余威,但已不复盛时那样炽热。道边的禾苗树木却依然是葱郁青翠的,时时透出带着草木气息的阴凉。朱棣骑在马上,望着这山水道路,不禁想到往日的被命出征都是为了朱家的天下,而今这一仗却是为了自己。而这次作战又与往日不同,北出沙漠能否遇敌获胜,了无成算,今次出征却期在必胜。想到此,他不由得面带喜色,挥鞭令将士加速前进。军过昌平,渐入山中,道路崎岖蜿蜒,路边连山如成列的仪仗迎接燕军。他向前望去,前锋已经随峰回路转,进入了深山,回首一望,大队在蜿蜒前进,殿后的军队还没转过山来。真是雄关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了。出塞后不远,地势豁然平旷了,这虽不是沙漠戈壁,却也是遍地沙石,少见树木。偶尔的几缕柔云显得甚低,那云外的天却分外湛蓝。第二天燕军来到了怀来城下。怀来城座落在平旷的高埠上。西北是不甚高的连山,西南却是宽广坦荡的河滩,浅浅的河水从沙滩和卵石中散漫地向东南流去。宋忠所率将士原多为燕王部下,是从燕府护卫中抽来。此时作为官军与燕王作战并不心甘情愿。宋忠为使他们坚决与燕军作战,便扯了个谎说:这些将士的家属都被燕王所杀,死尸填满了沟壑。宋忠之所以如此,不过要激发将士们的斗志。但这个消息被燕军侦知,朱棣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契机。朱棣命令部下中怀来官军的亲属张起他们旧日的旗帜,作为前锋,并让他们上前呼喊父兄子弟。本来是披甲执枪、严阵以待、准备复仇的守军遥见故家旗帜,又听到家人的呼喊,真是惊喜交加。他们在稍稍镇定之后,便明白了宋都督的话并非真情,虽然是各为其主,但他们怎能对自己的父兄刀兵相见呢?他们本无斗志,到此更是完全松懈了。这时军中出现了混乱,连阵也列不成,守军宋忠的嫡系旧部见到这场面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惊疑乍定之间,朱棣已麾师渡河,燕军鼓噪向前直冲。宋忠大败,士兵如潮水一样退入城中,燕军尾随进了怀来。两军发生了一场恶战,官军大败。宋忠、余瑱被俘,都指挥孙泰中流矢,鲜血流满铠甲,他包了一下伤口坚持战斗,与彭聚一同战死阵中。这次战斗,燕军斩首数千人,获得马匹八千匹。宋忠、余瑱之外俘获将校百余人,皆因不降被杀,只有都指挥庄得单骑逃走。生存的士兵都投降了燕军。
宋忠是在北方钳制燕军的一支重要的官军。他的败没显示了燕王的才略和力量,也暴露出官军的弱点。宋忠和前面的谢贵、张昺,不仅在智谋上迟逊于燕王集团,且在军事上表现出无能。宋忠等人被俘后,燕军诸将十分得意。但朱棣却表现得异常清醒。他知道事情才是刚刚开始,得天下不会如此容易。他对诸将说:“宋忠本庸才,才掌一兵柄,便尔骄纵,此辈荧惑小人,视之如狐鼠耳。区区胜之,何足喜也。苟胜大敌,喜当何如?夫喜则易骄,骄则不戒,不戒则败机萌矣。孔子所谓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诸将闻言,无不佩服 。朱棣确较众将高出一筹。
这一仗对北方的震动甚大。山后诸州皆不守,开平、龙门、占谷、云中各地的守将有不少归降了燕王 。十八日朱棣派指挥孟善带兵至永平,守将指挥陈旭、指挥佥事赵彝、千户郭亮等献城投降。赵彝原来是燕山右卫百户,后跟随颖国公北征塞外,修筑了宣府、万金、怀安城才升为永平卫指挥佥事 ,本是燕王的旧部。郭亮原是天策卫百户,后曾随大军攻打大宁及哈刺莽来,因有功升为永平卫千户 ,也曾在燕王部下,他们的投降全都不是偶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