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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静之:诗歌与历史剧
诗歌与历史剧(2)
作者 : 陈建功 名誉主编 傅光明 主编


  第二个问题我觉得也非常重要:你为什么而写作?我在《诗刊》工作,千奇百怪的投稿人,很多很多。突然有一个人就说,哎呀,你把这个诗给我发了。我说为什么,你说出理由来,我说我觉得你这个诗不好,你为什么让我给你发?那个人大概五十来岁,那时候我也就四十岁。他说我们现在要评职称,在省级刊物发的不算,你这个《诗刊》是中国作家协会办的,是国家刊物,发了以后就算研究成果,算数。哎呀我当时就想:是,写诗的目的真是千奇百怪,这个冯梦龙说过一句话,他说,“但有假诗文,无假山歌”。

  做诗做文的都有假的,奉承、拍马屁、写违心的话都有,但山歌为什么没假的?我读完这句话非常奇怪:为什么但有假诗文,没假山歌?山歌这个东西我再一想,它不用发表;我就在这个沟里、园里,我看见女子来了,我就唱啊,我发表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为什么要唱假话呢,那都是内心真情发泄呀。这个诗文不一样,为什么而写作,我又特别想讲我在北大荒的一个经历来说明为什么而写作。

  那年我是16岁半,从北京到黑龙江北安的北边叫德都县,五大连池那个地方,到一个二龙山屯去下乡。我准备大年夜回家,我是北京知青,我没买票,但我上车补票行不行。可他就是严格按程序,他就不让你上,从车头跑到车尾,从车尾跑到车头,啪啪啪你就听车门NC948NC948NC948全关上。那时候,你就想着大年夜,大年三十,全家聚餐的年夜饭。随着车轮的起动,把你所有的年夜饭乱七八糟全给碾碎了,你就站雪地里,走不了了,回不了家了,没办法,出站。出站以后就客居孤馆了,一个人住在一个招待所里,过年谁都回家了,三层楼就我一个人,心里难受,突然就想起,“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真是自己开始心疼自己,一吟双泪流。后来我就特别奇怪,我在后来写诗的时候,我觉得最奇怪的一件事就是说:为什么一个在一千五百年以后,客居孤馆的一个知识青年,他会念一千五百年以前的诗来消减心中的惆怅?那么艺术这个东西到底走了没有?后来又看了一个周氏兄弟画的广西花山岩画,我看那是原始社会的画,看得我居然在那流连忘返。这是原始社会的东西,怎么这么感染我?

  后来我就把时间分开了。什么叫艺术的时间?艺术的时间就是一个孤悬在空中的时间。时间对它没有作用,物理的时间对它没有作用。但是艺术的时间它永远在那儿,它对你产生作用,那么就是说我们把时间分开了以后,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了,你是为艺术的时间写作,你还是为物理的时间写作?这是一个特别特别大的问题,这也是我个人的经验。我作为编辑,特别有经验。

  最奇怪的是,1990年还是1997年人口普查的时候,我居然就收到成百上千的《普查员之歌》这样的诗歌,什么“我夹着本子到你们家去敲门,我严肃认真地登记户口”。我说我不反对你写,但是严格地说你是完全在为物理的时间而写作,当你写完这首诗的时候,普查过去了,也许有的报刊会登。这个诗谁会在一千五百年以后,客居孤馆的时候来读一首《普查员之歌》?没有一个人会读这种东西,就是说你所写的东西,能不能进入艺术的时间,这是非常非常关键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从小到大几乎被教育得都是说紧贴着物理时间写,没有一个人教育我你要为艺术的时间而写作。我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到底为什么而写作?你要说车间主任说的,咱们搞车间竞赛,写一个竞赛诗,登在黑板报上,我觉得无可厚非,你是车间的工人,你要在这儿工作,车间主任看得起你,写一篇登上,好。那么你就不要给更多的地方看,它是你那个部门的一种黑板报形式的东西。所以我刚才说到一个有第一等襟抱才有第一等诗歌,包括我现在说到物理的时间和艺术的时间这个问题,我觉得它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问题,要写就为艺术的时间写。为什么古人说了一句话,叫文章千古事。所谓千古就是艺术的时间。刚才谈到的两个问题,是我个人认为两个非常大的、牵扯到观念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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