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聊着,一纸杯酒就喝完了,大刘又加满了酒,他说应聘这件事,他是真心想帮兄弟的,可他这位普通的保安根本就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次他才弄清楚了,在酒店,就是他们经理也没有进人的权力,部门要进人,只能向人力资源部提出申请,然后由人力资源部公开招聘,大刘说他自己就是这样进去的,在外资企业想走个后门儿,看来确实不容易。但大刘并没有把话堵死,他说他把赵英文的情况跟他们经理说了,经理答应向人力资源部推荐,他让赵英文写一份简历,先递上去排个队。提到应聘这件事儿,赵英文的脸又沉了下来,他喝了一口酒,说:“算了,大刘,别忙了,说实在的,那份工作我干不了。”大刘一愣,然后用更加关心的口吻说:“干不了?这活儿再干不了那你还想干什么?老本行?有这个机会吗?”赵英文叹了一口气:“我哪儿有什么机会呀。”大刘感慨万千地点了点头,说:“就是嘛,现在就业竞争这么激烈,咱们哪有本钱挑肥拣瘦?用人单位苛刻着呢,就是年龄这条线咱们都过不去了,咱们的孩子都快成咱们的竞争对手了。”大刘说完喝了一大口酒,继续说:“可悲啊,咱们这一代人什么机会都没赶上,唯一搭上的一班车就是下岗,没办法,这是命。”
俩人又碰了一下纸杯,各自饮了一大口。大刘又告诉了赵英文一件事,以前厂里三车间的陶技术员死了,其实陶技术员的年龄只比赵英文大几岁,是工农兵学员。赵英文对陶技术员之死显得相当震惊,在他的印象里,陶技术员的身体很棒,工作相当认真负责,业务水平也比较高,真像知识分子,不像工农兵。大刘说陶技术员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的,而诱因却是被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宝贝女儿。大刘说陶技术员的女儿为了赚钱在歌舞厅坐台,才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子啊,长得又那么漂亮,而且还越了底线,让公安局的人在酒店客房逮了个现行,公安局通知家长去领人,还要交罚款。陶技术员肯定想不到家里会出这种败俗之事,一气之下,女儿没领回来,他自己却先倒下了。这件事让赵英文打了个冷颤。大刘说,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能全怪孩子,如今社会上的诱惑太多了,一个小女孩怎么能抵挡得了?家里没钱,自己又没事可做。在社会上一漂,是很容易走上邪路的。不知为什么,赵英文的心里突然烦躁起来,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丽丽。
这时一群男男女女中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黑暗中走了过来,他们围坐在离赵英文和大刘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其中一个男孩很潇洒地喊着让老板上烤肉上啤酒,口气相当大:“先上一箱啤酒,肉随便烤!”赵英文望着那些朦胧的身影,心里很是不安,十几岁的孩子就这样了,将来能学好吗?他们的家长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能容忍孩子过这样的生活?社会是变了,在看似宽容和自由的背后,要让孩子们付出怎样的代价啊!这种代价仅仅只是孩子们在承担吗?如今这个社会,操心与自己无关的事,通常得到的回答就是这三个字:神经病!这些孩子们大声地毫无顾忌地聊着,他们在安排接下来的活动,有人提议去网吧,还有人说应该去迪厅,生日在迪厅过更有意思。他们提到了一连串赵英文从未听说过的名字,酷拉拉,天上人间,金色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