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文不胜其烦,但又不好发作:“大妈,您就别再添……唉!您少管些闲事好吗?”刘大妈执拗地哼了一声,说:“闲事儿?家里的闲事儿就是正事儿!咱们居委会管的就是这些闲事儿!管闲事儿就是我们的正事儿!”赵英文无奈地长叹一声:“好好好!大妈,您管,您管!”刘大妈说:“当然要管!车都砸了,大妈我能不管吗?”赵英文一点儿辙都没有了:“大不了也就是夫妻之间吵了个架,您管吧!您怎么开导我,批评我都行,我听着!”刘大妈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可是有了妇女儿童保护法了,我告诉你英文,欺负媳妇可是犯法的!”赵英文哭笑不得,说:“两口子吵架,谁欺负谁能说得清吗?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刘大妈不管那么多,她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说:“这世上啊,就没有说不清的理,我评不出理来,总有人能评得出!”赵英文恳求地望着刘大妈,说:“大妈,您就饶了我吧,行吗?”刘大妈脖子一拧,说:“饶了你?那也得看人家子娟答不答应!”刘大妈说完就朝着屋里喊,“子娟!子娟!大妈来给你做主了!你有什么委屈,你跟大妈说!”刘大妈喊完,觉得不太对劲,说:“唉!瞧我啊,都被你给气糊涂了!我说英文,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呀!快去把子娟给我找回来!快,快去呀!”刘大妈拉着赵英文的胳膊朝外走,她继续说:“这件事儿我一定要管到底,我记性好着呢,没有老糊涂!”“大妈,我不反对您管闲事,噢,正事儿正事儿!您先让我把这东西收拾了行吗?”赵英文说着,挣脱了刘大妈的手,开始归拢撇在地上的碗筷,刘大妈又唠叨了一阵,也许是累了,她终于走了。
十
赵英文把所有的东西搬回家里,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望着这些沙锅和碗筷,还有那些绿绿的青菜,赵英文很是茫然,他点燃了一根烟,想着该如何收这个场。他说不清楚刚才自己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这股火当然不是冲着子娟去的,可不对子娟发出来,心里又憋得难受。不过子娟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我一个堂堂的大专生连个酒店保安都没应聘上,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我也不想靠老婆卖沙锅米线来养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连学费都交不起,这多丢面子啊!唉,都是因为没钱啊!钱这东西再也不能被视为粪土了,咱们这些老百姓在现实生活中需要的就是这个东西啊!丽丽要上艺校,自己想离开这个市俗的环境,这是要用钱去开路的,看来一定要继续找工作,要赚钱,否则,就无法支撑心中那仅有的一点点自尊了。
赵英文感受到了自下岗以来最严重的一种压迫感,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无法解释明白的压迫感。赵英文自信自己是一个有精神追求的人,人生的趣味也比一般人要高一些,他崇拜那些在书本上看到的精神贵族,他们从不为金钱发愁,他们可以宣称自己视金钱如粪土,他们过着奢侈的生活,却不必考虑钱,这是一种多么崇高的境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