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娟把雪花膏瓶重重地在桌子上,不无挖苦地说:“庸俗?这会儿你嫌我庸俗了?我也不想庸俗,皇上不庸俗,有钱人不庸俗,我也知道高雅好,可那需要钱呀!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几毛钱几毛钱地往口袋里抠,你舍得我买资生堂,舍得我花几百块钱买一张票去听高雅的音乐会吗?”“有钱有权未必就高雅。”赵英文小声咕哝着。“没钱没权你想高雅能高雅得起来吗?”子娟的气似乎越来越大了,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赵英文的那副虚假的清高,那是清高吗?简直就是麻木,自以为把一切都看透了,其实不过就是小人偷安而已。“钱这东西真害人。”赵英文的脾气就是这样。性格使然吧,那股死不悔改的驴性,据说跟他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钱害人?赵英文呀赵英文,你怎么就这么傻呢?钱什么东西买不来?好,你说钱害谁了?安定团结害谁了?厂长不还申请过安定团结贷款吗?”“人家厂长可没这么说,全是别人瞎编的。”“瞎编的?贷不来款发不出工资,工人就要闹事,你说钱怎么害人了?”“算了算了,跟你没法说,争不出个什么结果来。”赵英文看子娟的火越来越大,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嘴。没辙,在这个家里只要提到钱,他的底气就足不起来,他讨厌听到那个钱字。
这时丽丽突然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两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丽丽!你怎么还没睡?”子娟望着丽丽,吃惊地问。“爸!妈!你们别吵了!都怪我,艺校我不上了!”丽丽说完就扑到了子娟的怀里,她哭得很伤心,哭得让子娟也忍不住落了泪。看着母女俩哭做一团,赵英文心如刀绞,虽然他的表情变化不大,但那份痛却是实实在在的。那一夜,赵英文没有睡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子娟一如往常,她骑着三轮车去早市买菜。这一夜子娟也没睡踏实,她几次从梦中醒来,而那些梦却是稀奇古怪的。赵英文好像起了好几次夜,有一次还坐在床头抽起了烟,她依稀记得自己说了句什么,赵英文就把烟熄掉,重新躺下了。自从出夜市以来,子娟没有失过眠,几乎是倒床就着,睡得特别香,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出夜市已经成了子娟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她太清楚了,她的这个家现在就是靠这个摊摊儿支起来的,他们家离不开这个夜市。就绝对生活质量而言,现在并不比上班时过得差,起码每天都在进着现钱,每月算一算多少还有点儿余头,点点滴滴地积攒下来,让子娟看到了希望,同时也让子娟拥有了一份自信,生活本身似乎也在忙忙碌碌中充实了起来。所以,很少有什么理由能阻止子娟,她一天的生活程序已经固化了。子娟在早市仔细地选着菜,很有经验地与菜农讨价还价,不一会儿工夫采购任务就完成了。当她回到家时,她吃惊地发现赵英文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他今儿怎么也起了个大早?子娟挺纳闷儿。“瞎翻什么呢?”子娟问。“找我那件格格衬衫。”赵英文只顾找东西,没有回头看子娟。“找它干吗?”子娟望着床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出去应聘总得穿得体面点儿吧。”赵英文的语调升高了八度,底气突然有点足了。“你真去呀?”子娟诧异地望着赵英文的背影,赵英文依然坚定地翻腾着。“真去,再不挣钱这个家就没我的地位了。”
丽丽有个好习惯,不睡懒觉。每天早上她都要去不远处的城墙根儿散步。清晨的城墙根儿煞是热闹,打拳跳舞吊嗓子唱戏以及遛狗遛鸟兜售小商品,城里人的悠闲似乎都在这儿了。人们的生活与以往的确有了很大的不同,你可以选择忙碌选择疯狂,同样也可以选择悠闲,态度决定一切,态度是一个人对生活的一种理解,能够允许多种理解方式的并存,这是个不小的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