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守卒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披着片大树叶从城楼上下来了,他隔着铁栅,笨手笨脚地替碧奴整理着头发,一边向看客们埋怨道,你们就知道看,看!就不知道检举揭发,这女刺客装了哑巴才进的城,好多人知道她会说话,你们要是当场揭发,她当场就抓住了!
下面有人说,不怪我们,怪你们城门口检查太慢问得太多呀,明明是个男的,偏偏要问你是男是女,好多人图个省事才装哑巴进的西侧门,那么多人装哑巴呢,谁知道谁是刺客!
守卒说,你们就会狡辩,就会看热闹,看热闹还这么着急,这女子的脸不美不丑的,有什么可看的?以后有你们看的呢,就怕你们到时看得烦,又闹着要看新的!
一个男孩在人群里说,国王来了就赦免她了,以后看不见她的!
谁说要赦免的?守卒用目光搜寻着人群里的声音,说,国王是不是赦免她,要看国王高兴不高兴,要是不高兴这铁笼子还得让她腾出来,她的人头还要挂在城墙上示众呢!
下面的人又叫起来,谁稀罕看人头?死人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要看活的,我们要看她的脸!
看客们繁复的要求令守卒有点恼怒,他就用一根狼牙棒把碧奴粗暴地推醒了。你好大的本事,下这么大的雨,关在铁笼子里,手和脑袋套在木枷里,你还睡得这么香!不是我不让你睡,是老百姓不让你睡,我也没办法,你就别睡了,反正是示众,让他们看个够吧!
碧奴露出了一张苍白而湿润的面孔,守卒的描述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错的,妇人们在那张脸上发现了一个年轻女子俏丽的轮廓,只是她的美貌被疲倦和憔悴覆盖了,变成了一小片苍白的废墟。碧奴在人们的目光中睁开了眼睛,她想说什么,但嘴巴被一只蝶形铁嚼子扣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里弥漫着月光般皎洁的光华,那道白银般的光华从脸上漫下来,大铁笼子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人和笼子一齐闪烁着湿润的光。笼子旁的守卒跳了一下,他看见一场豪雨过后,碧奴站立的铁笼底下突然长出了一片暗绿色的青苔,她身体倚靠过的铁栅上生出了星星点点的锈斑。守卒惊叫着往后退,他知道那不是雨水的缘故,是那女子的泪在作祟。不准流泪,不准流!守卒对着笼子里的碧奴喊道,我知道你冤屈,再大的冤屈也不准流泪,不准流,你把铁笼子哭出了青苔我不管,你要把铁笼子哭烂了就是我的错了,你再哭就是为难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