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一个隆起的小土墩前,那就是鹿王坟了。鹿王坟前堆满了祭物,一看就是出自孩子之手,牛骨、铜锁、贝壳、木弹弓,还有几只干瘪的死鸟。一个高大的稻草人穿了一件破烂的蓑衣,歪斜着站在土墩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枝箭,看上去它应该是守墓人。现在有了碧奴,那稻草人被无情地推到在地,将军鹿还在它身上踩了一脚,说,你就不肯好好守坟,看看鹿王坟上的干草,都让鸟啄光啦。
将军鹿从哪里拉了一条铁链过来,他抖动着铁链,命令鹿人们把木板与碧奴分离开来,碧奴的腿来不及松动,就被面饼鹿恶狠狠地抱住,拴在一棵树桩上了。将军鹿听见碧奴尖叫起来,过来安慰她说,你别怕,你戴着这铁链可以走十步远呢,你可以走到林子里去摘野果吃,你要拉屎撒尿也别在鹿王的坟前,到林子里去方便。枢密鹿在一边帮忙,他说,林子里有野猪,千万别让野猪来拱坟,也别让鸟停在坟头上,你摘来的野果,千万别光顾自己吃,一定要给坟上祭一份!
孩子们竟然替她安排了这么一个归宿!碧奴害怕了,她不怕死,但是她害怕这个古怪的归宿。她开始一声声地尖叫,发疯般地挣脱那条铁链,可是所有的鹿人都围了过来,他们细瘦有力的腿,一齐举到碧奴身上,压紧她反抗中的身体,不知是谁的手,为了阻止碧奴的叫声,竟然别出心裁地伸到碧奴的腋下,挠她的痒痒。
他们也许不是孩子,是一群鹿。也许他们不是鹿,但有了一颗鹿的心。碧奴终于明白了他们身上为什么会散发出鹿的腥膻气味,为什么他们走路不肯好好地走,总是像鹿一样跳,为什么有的孩子发髻上绑了两根鹿角,为什么他们的嘴里能发出群鹿的鸣声。碧奴很害怕,不是害怕鹿,而是害怕他们那颗鹿的心,人心总能打动人心,可是对一群鹿,她怎么才能说动他们的心?碧奴在树下尖叫,她叫喊着岂梁的名字,那悲恸的声音使树上的夜露纷纷坠落,她把树喊得枝叶飞卷,可是孩子们冷酷的心还在沉睡,将军鹿充满鄙视地看着碧奴说,岂梁是你丈夫?你喊他有什么用?来了一起栓在树上!碧奴对着一群孩子尖叫,固执地叫喊岂梁的名字,她听见身后那棵老榆树也尖叫起来,岂梁,岂梁岂梁——然后夜空中响起清脆的一声,一根榆树枝啪地折断了,落下去,正好打在将军鹿的身上。
将军鹿浑身一震,拿起那树枝,对其他鹿人惊呼道,这女子怎么喊的,她把树枝喊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