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川西南的10月,阳光慵懒地洒在西部一个小村庄,散发出诱人的气息,汽车扬起的尘土打破了沉寂的田野,在10月的阳光里弥漫出一种古老昏黄的效果,和泥土反射在车窗上颜色如此贴切,失去绿色的季节竟也美丽得让我忘记怀里的摄像机。坐了三小时的车,电视台交给我一个采访兼拍摄任务。这个小村庄紧挨高速公路入口,沿途耸立着一个有点规模的工业园区,最大的一家投资2.5个亿买下1500亩土地,刚刚平整的黄土地一望无际,也有几处顽强的草从一些湿的地方茂盛出来形成一点点绿,远处影约是一片竹林。我打开镜盖,调好白平衡,开始寻找今天的第一个镜头。老实说,我常对这样的拍摄任务感到无聊,因为我的拍摄是对肩上这台sony机的侮辱,是在对摄影艺术的强奸。在镜头前很多人头头是道一身清廉,于是作为正面宣传典型,摄像机是工具,我何尝又不是工具呢。嘿,别以为我会真这样想,这不是傻B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你得学会把狗屎当成金子来拍,把艺术践踏于脚下,这才是生存之道。
拍完一组镜头后,我走到竹林下,一条小路通过去,另外一边是另一家公司的后门,前面有几户人家。我点上一支烟,太阳收敛了它的光芒,有风开始吹过,妈的,来点什么音乐呢,简直要把人舒服死。突然,我清楚地记得,我一定要用突然这个词,在我抽完第三口烟架起摄像机的时候,我的眼睛被定格了。从竹林的另一端,透过金色的夕阳在视镜里反射出的五彩光圈,一个身影出现了,我收短焦距,自行车、女子、白色衣物、棒球帽构成一组鲜活的概念清晰地涌现镜头前。她的速度很快,阳光在她的自行车后轮上晶亮地折射成运动的光环倾泻在栗黄的发梢被风微微扬起,这是一组超现实的唯美画面,刻在了川西南阳光慵懒的10月,我无法忘记。我惊讶于她的横空而出与这个时刻的契合构成我短暂摄影经历的经典作品并夺走了我固有的漠然。她迅速从我身旁一晃而过,形成了永久的美感,几乎是一瞬间,她回头对着镜头微笑了,是感激或是讽刺不得而知。她不会知道我已经联想到另一个如她的人,另一个世界里,一个关于城市、铁路、天空、蓝色世界所存在的灵魂,但是我承认至少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我有过关于美好、青春及温暖片断的冲动,不至在麻木冰冷的世界中长久僵死。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那天的金色阳光到底是只不过存在于梦中还是因为太短暂了才让人记得如此深刻,而将来还是未知数,也幸好是一个未知数,才得以有继续生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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