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地热是一种独特的自然景观,由于公园地处活火山地带,大概接近地球内部最大的热,使地下水达到沸点。这些热地下水和火山气体或形成过热蒸汽、热水和蒸汽混合,或形成热的干岩石、压力热水和热岩浆,放射性地透过地表喷发出来。因此,人们在园内造成20余个大大小小各种不同间歇泉——热气泉、热水泉、岩浆泉、泥泉等,它们散落在地热喷泉区,都是间歇地喷发的。喷射间歇长者一天一两次,短者相隔数十分钟或半小时一小时一次。公园都设有告示牌,写上喷发的时间,一般都不会相差太大。热气泉从地表喷薄而出的热气,与空气接触,凝成水气,腾起层不绝的雾气层,直冲云霄。水中带着菌藻,开始时水热达70多度,以黄为主色,随着水温的渐降,上升热气所含的菌藻换变着橙、绿、棕、黄等的颜色,余烟袅袅。有时静听,还会发出喷射时的嘶嘶声,色与声都给人带来一种轻盈飘渺的美感。热水泉则时起时伏地喷射出来冲天的水柱,水柱窜升到不同的高度,飞溅起满天的水雾,有如烟花在天空炸开,分裂出各种不同的七彩花纹图案。我们到了一大岩浆泉,迎面扑来腾腾的热气,远近都弥漫着烟雾。走到长长的木桥中,观赏岩浆泉,所见处处都滚流着温度高达七八十度、约70万加仑硫磺岩浆,形成一条又一条火红色的浆水,浆水东奔西窜,扑鼻而来的是一阵阵硫磺的气味。我仿佛站在火海之上。来到泥泉又是另一番景象,它是从岩石分解出来的种种不同的矿物质,形成一泓泓的大小不一的圆形泥泉潭,周边是淡粉色、土黄色或乳白色,中央是湛蓝,像一潭清沏的泉水。在日光映照下,泥泉潭不断地变幻出五光十色,就恍如一个个煮沸了的大颜料盆,供大自然挥笔绘制出自己的风光,人间仙境般的风光。的确,进入黄石公园就宛若进入了人间的仙境。后来听说,在美国,黄石公园是有“仙境”的美称。可是,来到黄石公园的原始森林地带,却又是满目疮痍,呈现出一派萧瑟的景象:一株株焦黑的或干枯的树干,有的光秃秃地耸立在那里,似是仰望着长空悲叹;有的干脆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黝黑的焦土上。只有偶尔发现有些枯树枝头吐出了绿色的枝叶,地上萌生了绿色的小草。这是焦土上仅有的绿色,呈现出生与死搏斗的壮景。小草这种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下求生的顽强意志,以及亲自奏出壮美的生命跃动的韵律,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几只小鸟落在刚吐嫩绿的小草地上,吱吱喳喳地纵情歌唱,向小草也向我唱出了一支新生的喜悦之歌。我向小草和绿韵倾诉衷情,我的心灵与小草,不,也与大自然进行了心灵的交流。
这就是3年前的持续4个多月的黄石森林大火劫,几将超过了这个国家公园原始森林的四分之三的林木毁尽。站在这样一片土地上,我不由地遐想:天地万物,生死轮回,大概自有其道理吧?我带着这个问题离开了黄石公园。
(1991年夏于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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