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一对也是来自大陆的教授夫妇到了超市,购买了一些这里的特产瑞士巧古力,以及中午的快餐和饮料,便匆匆赶到卢赛恩湖畔,找了张长椅子坐下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山与水。只见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上,积雪的顶峰白的雪白,没有积雪的山腰岩石黑的苍黑,在高挂的强烈阳光的照耀下,白与黑都在各显微妙。但它们没有静止,都在不断地闪耀着,不断地变幻着,显出它们万古以来一直持续着的生命力,以及大自然不可思议的创造力。
此时没有一丝风,我悠闲地坐在长椅子上,平视卢赛恩湖,湖水凝然不动,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骄阳投射在湖面上,湖水有如一块巨大而明亮的镜子,发出闪闪的光。这亮光,反映着太阳的光明,反映着太阳的欢乐,其中也有湖水的光明,湖水的欢乐。它们好像是一起合力迸发出来似的,大自然是多么和谐地,多么勃勃有生气地互动着啊!
下午,去寻访狮子石纪念碑。这是凿刻在岩石山上的石狮塑像。它的由来是:18世纪法国最后一代的君主路易十六,在大革命爆发后,雇用了750名瑞士士兵为他巩固封建王朝卖命。路易十六一家及其大臣被革命党人拖到协和广场斩首。250名瑞士雇用兵在战斗中丧命,余生的500人被遣回瑞士。当时一位丹麦无名的雕刻家为了纪念这250名无谓的牺牲者,雕塑了这样一座纪念碑:一头倒卧的狮子,身上插了一支断了的箭,它的前腿,踩踏着一个盾牌,神态哀伤,似乎为它的同胞的死而怨恨。天长日久,几经雨淋,刚好在狮子的眼眶下留了一条水线,仿佛是它痛苦得落下的泪痕。这座垂死的石狮塑像,倒影在前面的一池绿悠悠的湖水中,凝视着它,一股凄凉与感伤不由地涌入我的心田。
这座狮子塑像,反映了在战争中人性的失落,连动物也为此而感到悲哀。在狮子座上,还铭刻了250名牺牲者的名字,以示纪念。离开这座纪念碑时,我一步一回头地望着狮子的表情,想起马克·吐温说过这样一句话:这座狮子塑像是“世界上最令人感动的石像”。
吃过晚饭,夕阳西沉了,我还眷恋着卢赛恩湖的湖光与山色,不由自主地又走过古桥,来到了与卢赛恩河相连的卢赛恩湖畔,仍旧坐在长椅子上,欣赏夕晖晚照下的卢赛恩湖的另一番风光。这时,没有一丝风丝,眼前的汪汪湖水,是淡蓝色,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夕晖在湖面上,投下它燃烧着的霞红,把湖水尽染。眺望远方,重峦叠嶂的阿尔卑斯山上的皑皑白雪,也披上了燃烧着的霞红,把天边尽染。天与山水相连,多彩缤纷,争妍斗艳,无穷地变幻着落日的景象,美不胜收。接着夕阳的余晖,也洒我一身,仿佛把我也融进那湖水,那山谷之中。在那一派苍茫中,湖与山开始缀满雾霭似的变得朦胧,我身在其境,已是似梦非梦,非梦似梦了。我感到正如朱自清眼中所见的卢赛恩的湖光与山色:“看风景能够流连低徊固然高雅,但目不暇接地过去,新境界层出不穷,也未尝不淋漓痛快!”
此时,在朦胧的暮色中,那湖、那山,闪着最后的辉光,也自然而和谐地融为一体。若无似有,若有似无,渐渐地、渐渐地全然隐入了夜空,似乎一切都归于“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