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巴黎头一晚,在阔别半个世纪又重逢的七叔七婶还有堂妹的陪同下,乘船夜游塞纳河时,亲眼目睹宏伟壮丽的巴黎圣母院,在灯光辉映下,她那两座高耸的钟楼的面影,朦胧而神秘。耳闻间断地穿过夜空传来的钟楼上隐约的钟声,我马上被她创造了欧洲文学史、欧洲建筑史辉煌篇章的巨大魅力所吸引。
早在中学时代就读过雨果的长篇巨作《巴黎圣母院》,它就是与这一古建筑巴黎圣母院作为舞台的,我不仅被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吉卜赛女郎爱丝梅拉达惨遭摧残与迫害的悲惨故事所打动,而且被雨果笔下宏伟壮丽的古建筑巴黎圣母院的风韵所倾倒,总梦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她的面前来倾诉我对伟大浪漫主义作家雨果的崇敬,对富有古风古韵的巴黎圣母院的执着的迷恋。那一晚,我企盼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中,我实实在在地站在巴黎圣母院前,去实实在在地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如今,将要梦想成真。这一夜,我是如是想,如是期盼着。
翌日一早,我们便驱车驶过塞纳河的圣母院桥,来到了西岱岛。这是法兰西最古老的城区,巴黎城区最早就起源于此。岛上建于12至14世纪的巴黎圣母院,标志着零公里的起点,幅射到法兰西全境的交通干道都从这里起计算里程,这里成为巴黎的核心,巴黎的摇篮。雨果在他的小说《巴黎圣母院》中,用了整整一章描写这座古教堂。在此影响下,它成为一个文学的坐标。我最关注的是,雨果运用神奇之笔,不仅描画出这座欧洲最早的哥特式建筑的整体,而且艺术地描绘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物的细部,她的塑像、浮雕、花雕、彩绘玻璃,这些细部也同样具有整体的宁静和壮丽。雨果称:“这是一部石头交响乐,是人类和一个民族的辉煌杰作”,“这是一个时代的各种力量通力合作的伟大产物,每一块石头都充分展现了工匠的奇想同艺术家的天才的完美结合。”
今天我站在广场上凝望着眼前这座巍峨而壮观的巴黎圣母院,一边品味雨果的这些话,一边观赏她的整体与细部。作为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古教堂建筑,她是由石块堆砌和由石雕装饰组合起来,的确是“石头的交响乐”。圣母院正面由64米高的四层构成,第一层开着三座内凹的门洞,北门洞上方浮雕着圣母玛丽亚的故事,中门洞上方浮雕复活后主持审判生者与死者的耶稣,故称“最后审判门洞”,南门洞上方浮雕着圣母圣婴像和天使像,表现圣母献婴,称“圣·安娜门洞”。第二层是国王廊,立着28座姿态和表情各异的犹太和以色列历代国王雕像。第三层玫瑰形圆花饰的窗洞,左右各立着偷吃了禁果的亚当和夏娃雕像。第四层是镂空的廊台,台顶上装饰着一排怪兽塑像的栏杆。第四层上面是双塔,正面的糟口饰有动物像。这简直就像一座雕塑艺术博物馆。我时而围绕这些艺术精品在近处久久地流连鉴赏,时而坐在广场的椅子上小憩,从远处静静地全神凝视。无论从动态中还是从静态中观看,这些艺术品都是艺术家们尽情地发挥了想像力,进行了精当的排列与完美的组合的作品,令人赞叹不已。
这座古教堂始建于1163年,完成于1345年,从安放下第一块奠基石,到砌上最后一块石头,花了近200年的时光。她真实而浪漫地度过了800多年的岁月,经受过痛苦的折磨,这些多有损她的艺术容颜。后来人们于1841年至1864年重新修缮,并在建筑物后部修建了一座90米高的尖塔。正如雨果在这部小说里所倾诉的:一是时间流逝留下的伤痕,二是政治和宗教革命的破坏,三是时尚建筑伤及其艺术的筋骨。她像一棵古木,“枝叶变化多端,树干是永恒不变的”。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她都像是在向我们叙述着巴黎的历史,从小巴黎到大巴黎的变迁的历史,从旧巴黎到新巴黎的变迁的历史。
这时候,双塔钟楼的低沉的钟声,穿过长空,传入我的耳鼓。这钟声仿佛是雨果笔下那个残疾的敲钟人卡西莫多敲响的,《巴黎圣母院》的故事结局:神甫得不到爱情,而诬陷爱丝梅拉达,爱丝梅拉达被判处死刑,卡西莫多从绞刑架上将她救了出来,逃进了圣母院,卡西莫多知道是他的义父神甫害死爱丝梅拉达的,于是他将神甫从圣母院的钟楼上推了下去。这个表现了卡西莫多对爱丝梅拉达的同情与忠诚的人性化了的悲剧故事,又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似乎还朦胧地看到在钟楼下的一滩鲜血的影子。它撞击着我的心灵。我坐在广场上,我的周围都是灰白的鸽子,东一堆西一簇,或悠然地散步,或欢快地寻食。它们似乎不知道在雨果笔下当年这曾经发生过的悲剧,它们显出一派平和的气氛。然而我的心情却久久地不能恢复平静,几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与月梅一起走进了巴黎圣母院大教堂,教堂内高大而宽敞。据说这座大教堂,连同廊台这一巨大的空间,足以容纳九千信徒同时做弥撒。那天,堂内、廊台上都坐满了虔诚的信众,他们有的在额头点圣水,有的在胸前划十字架,都似在祈祷上帝,企图从同上帝的心灵与心灵的对话中,祛除人间的烦恼,从而得到一种精神的慰藉。我置身在这种庄严肃穆的浓重宗教氛围中,但吸引我的眼球的,不是这一宗教的仪式,而是教堂北侧那玫瑰形彩绘玻璃圆窗的精美艺术品,这是巴黎圣母院内十分著名的作品。据说,这面大圆窗是由1225块彩色玻璃镶成,我抬眼看到了圆窗中心的圣母,她怀抱着圣婴,是那样的慈祥,那样的平和。中心的第一圈彩画,是由16位先知者簇拥着圣母和圣婴;第二圈彩画,是32个国王和耶稣基督的祖先;第三圈也是最外的一圈,是以色列的32名主教和大祭司。我所关注的,不是它的宗教涵义,而是它作为近千年的艺术作品,躲过了雨果所指出的“三劫”,至今仍闪耀着它的艺术之光,其历史意义是无法估量的。
我们移步至主祭坛,那里非常宁静,几无人影。我仔细地欣赏祭坛上的雕塑群。这座内容路易十三许愿的称为《怜悯》的雕塑群,中间是“圣母悲切”的群像,左侧是国王路易十三,右侧是其儿子路易十四,大概是象征复活胜利的荣光吧,群像人物的脸部,都流露出一种欢快的气息。
我们正欲登上钟楼,眺望巴黎全景。没想到在教堂旁边等候登塔的参观者排着长长的队列。我们还有下一个参观节目,只好作罢。反正我们登过了埃菲尔铁塔,鸟瞰过巴黎的全景,而且雨果在《巴黎圣母院》已有专章“鸟瞰巴黎”详细地描述过登楼鸟瞰的情形:“游人气喘吁吁地爬到钟楼楼顶时,立即被眼前的一片屋顶、烟囱、街道、桥梁、广场、尖塔弄得眼花缭乱。……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重的轻的,一古脑儿涌到你的眼前,让你目不暇接。昏眩的眼睛久久凝视这一望无限的迷宫……无一不独具匠心、合情合理、巧夺天工,无一不闪烁着艺术的光辉。”这就是巴黎,这就是法兰西!
我走出巴黎圣母院,又一次来到了广场。广场上那些灰白的鸽子仍然是东一堆西一簇,或悠然地散步,或欢快地寻食。在鸽子群中间好像有一个人,他独眼、驼背、瘸腿,一拐一拐地向我走来。他不就是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卡西莫多吗!我差点惊叫起来。原来是我的幻觉,我还没有完全从雨果的《巴黎圣母院》的悲剧故事里走出来,还没有完全从这座神奇的中世纪伟大建筑巴黎圣母院走出来,我似乎已全然融进她们之中了,似乎心中仍回荡着这一曲“石头的交响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