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塞纳河
从卢浮宫博物馆走出来后,七叔治材、七婶美陶和堂妹树芬3人已在玻璃金字塔前等候我们了。叔侄阔别半个世纪,如今重逢,此时此刻的感情之激越,是难以用文字来形容的。如今,年已八旬的叔叔仍像青年时代那样充满热情和活力,探讨起时事、社会和文化问题来,仍是那样健谈,那样睿智,那样潇洒,这让我脑子里涌起了对青少年时代很多往事的回忆。我于高中毕业后,为了筹措回国经费这段时间,曾由叔叔推荐,经过考试,在中国银行西贡分行工作了两年,与叔叔共事了两年,这也是我回忆中的一段难忘的往事。
那天,叔叔、婶婶给我们安排的节目,就是夜游塞纳河。从卢浮宫走出来,他们首先领我们来到了香榭丽舍大街,来到了巴黎商业文化的中心。这条世界著名的大道,是一条十线行车道,十分宽阔和壮伟,是展示巴黎的一个窗口。大道的两侧,林立着600多幢大楼,有高级商店、餐馆、咖啡馆、电影院等娱乐餐饮和高级消费场所,还有航空公司、汽车公司等大商家,在这里各显其能。步行道十分宽广,靠近凯旋门的一头,排列着一摊又一摊的食档,错落有致,显得有序而不拥挤。一些有名的餐馆,也在露天设摊。据说,巴黎很少晴天,巴黎人愿意在露天就餐喝饮料,趁机享受一下难得的阳光。虽然街上游人如鲫,但十分安宁,也十分清洁,不影响露天就餐的环境,反而成为香榭丽舍大街的一道风景线。
我们有选择地逛了一些商店,对巴黎香水店情有独钟,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有使用香水的习惯,而是因为一走进这家香水专卖店,就如同走进威尼斯的香水厂里,弥漫着的幽香,仿佛把人们罩在其中,使人头脑顿觉清爽,给人带来一种愉快的感觉。这家专卖店的店堂之广,品牌之多,在欧美其他地方是不曾见过的。在巴黎香水店附近有一家名叫比斯特洛罗曼(BistroRoman)的著名法国餐馆,叔叔和婶婶在那里为我们接风洗尘。法国餐、中国餐,在世界食文化的谱系中,其菜肴之丰富和美味是齐名的。据说,1971年在日本大阪举办的世界博览会上,70多个参展国的大多数参展馆内都设有自己的餐厅,招徕食客,惟独中国餐和法国餐独领风骚。犹如中国食在广州一样,于法国则是食在巴黎。然而,两处的食文化的氛围,却不尽相同。这家比斯特洛罗曼巴黎餐馆,室内用餐的面积不大,但设在庭院里用餐的面积却很大。在树阴笼罩、花香飘逸的庭院餐厅里,食客不像广州酒楼里的食客那样熙熙攘攘,笑语喧腾,而是独自静默读报,或是两三人轻柔的切切絮语,在安静之中享受食文化,令人感到法国人闲暇用餐时似乎格外注重情调,别有一番风情。巴黎,在热闹之中见宁静。所以在边用餐边叙谈的近一个多小时,我不如平时广东人用餐时那样“放肆”,而是轻轻絮语。
在餐馆里走出来,已是夕晖晚照,香榭丽舍大街迎着金色的阳光。我们驱车来到塞纳河右岸,只见一道残阳铺水中,河水静静地流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缓缓流淌,流向我们目所不及的远方英吉利海峡。我们乘上了游艇,夜游这美丽的塞纳河。如今的巴黎的老城区,就是昔日巴黎诞生地——西岱岛(Citè),塞纳河就是它的护城河,更是哺育巴黎的母亲河。现在,塞纳河蜿蜒地穿过大巴黎市,仍在呵护着她的孩子。游艇从塞纳河右岸出发,从东到西绕着岱西岛缓缓而行,穿过了一座又一座特具风姿的桥,约莫有十座或者更多?当时来不及细数,只顾观赏两岸的夜景,有名者如圣母院桥、新桥和艺术桥。游艇经过之处,左右两岸或近或远地屹立着一座座各类欧式风格的古建筑。它们装点着各种颜色和形态的灯饰,展现出各自的风貌,在水面上投下了五彩缤纷的光,将古建筑群的影子也勾勒了出来,一派水上的夜风光。
最先夺人眼目的,是远处高耸入云的埃菲尔铁塔,它用无数串的橙黄色的灯,编织着塔身,像给新娘披上了一件盛装,凸现其绰约多姿的腰身。当游艇绕过西岱岛和圣路易岛这两个河心岛之间的河道,行驶到连接两岛的新桥,映入眼帘的巴黎圣母院,它以其带几分空幻神秘的灯饰,与最古老的新桥互相辉映,更显现出雄伟的气势。其实新桥并不新,它是于1603年建成,由亨利四世主持落成典礼。据说,到了其长子路易十三世时代,新桥已成为三教九流的集散地,还有一首打油诗讽刺过它呢。其中一句云:“新桥,江湖郎中、骗子、假冒者的集散地。新桥,香脂和膏药兜售者的生意场……”题名为《新桥的骗术》,由此可见一斑。如今,它经过现代文明的洗礼,获得了“新生”,以它的新的活力展现在塞纳河上,故视为“新桥”。
夜色更浓了。塞纳河两岸建筑物灯饰的光,投在水里,水面的涟漪,是刚刚编织出来的一幅崭新的波纹长丝织物。它闪烁着,与水一起静静地、缓缓地流淌着。有一段小道的古木林阴,在建筑物灯饰的彩光照耀下,将流淌的水,染上了不断变幻的灰暗的绿。这种情景,就像在塞纳河上轻盈地飘荡着一片片落叶,吹在一起,连成一大片的群青,一大片浓浓的绿。各种的绿与各种缤纷的色彩相映,胜似湘帘绣幕两交辉,各具妙韵,在塞纳河的上空,奏响了一曲绿色生命的赞歌。此时,与其说,我的心已被绿韵所打动,不如说,绿和我的心灵,已经浑然成为一片了。
夜,夹着凉爽的微风,吹过站在游艇甲板上欣赏塞纳河两岸夜景的我们的面颊,让人顿觉一阵清爽,尽消了一天马不停蹄地观赏卢浮宫博物馆的疲劳。我无意中将目光投向岸边的林阴小道上,投向朦朦胧胧地映现出来的一双双情侣的影子上。他们又年轻又温柔,在夜里洋溢着分外罗曼蒂克的情调。他们的温馨,不断从凉爽的空气中传了过来。据七婶介绍,这条小道叫“情人路”,它为巴黎增添了浪漫的一景。
七婶驾车送我们回戴高乐机场附近的一家旅馆,车子驶过两条通向机场的高速公路,不知何故,这两条高速公路都临时禁止车辆通行。时已午夜,公路路面昏暗,七婶年过七旬,驾车多有不便。七叔十分体贴,建议改乘出租车。他也非常照关我们,虽然我们说自己打出租车回去就可以了,但他担心出租车司机万一找不到我们的旅馆所在,我们又不通法语,半路出现什么情况无法沟通。为此他放心不下,还是不顾劳累,坚持与堂妹一直将我们送到旅馆,与旅馆服务台安排落实我们的住宿等事宜以后,才拖着八旬的老躯,乘坐来时的出租车回家。我挥手道别后,看着手表,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整。深夜,初春的巴黎,还有几分凉意,然而七叔一家的缕缕亲情,这种时隔半个世纪又重逢的喜悦,却暖融融地温暖着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