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恩惠坐在那里转头看着黑熊问道。
黑熊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恩惠伸手捋了捋头发,然后又问道:“你看我的样子行吗?”
恩惠略微颤抖的声音在石灰墙壁上撞出了阵阵回音,黑熊微微一笑,然后假装仔细端详了一下恩惠的样子。
“您看上去很漂亮。”
可是她脸上却没有出现丝毫喜悦之色。
“你不要取笑我了。”
“没有啊,我是照直说的啊。”
“那你前天在夜总会里说过的话……”
黑熊脸上顿时显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似乎在询问她这句话的意思。
“当时你说我的样子看起来和从前有很大的不同……”
“我说过吗?”
黑熊抬头望向半空中,似乎在回想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我真说过这话的话,那也绝对不是否定的意思,大嫂的确和从前一样漂亮,一样很有魅力。”
可恩惠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还是默然地转过头去了。
就在这时。
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这阵声响既不是黑熊发出来的,也不是恩惠自己发出来的,而是从房间外面某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某种硬硬的东西敲打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是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好象是大哥来了。”
黑熊绕过那张桌子,朝房门走去。
恩惠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紧张的神情,她无法掩饰自己那种疑惑的目光。
这虽然无疑是从房间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可是被收治在拘留所的犯人也可以穿皮鞋吗?
黑熊停在了房间门口,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恩惠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
在接下来的一瞬间,那阵有节奏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门马上就要被推开了。
一旦这扇门被推开,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面孔就会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可是这扇房门似乎并不会轻易被推开,她感觉眼前的一切仿佛胶片被缠住的放映机一般,画面完全静止了。
终于,门还是被推开了。
门是被无声地推开的,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身影越过门框走了进来,是教导员。
恩惠对于那阵皮鞋声响的疑问虽然已经解开了,但她仍旧保持着原有的表情,等待着下一个瞬间的到来。
这位教导员和黑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后他便转过身去,将头探到他刚刚走进来的房门外。
画面再一次静止了,门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
教导员将身体倚在门外,平静地问道,可是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回答的声音,连一丝一毫的动静也听不到。
教导员再次探身出去郑重地劝说他道:“如果你不是拒绝这次探视的话就请快进去吧。”
于是事先预料到的,令人窒息的场面终于出现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
就在恩惠用支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黑熊必恭必敬地低下了头,行了一个最为恭敬的礼节。
越过黑熊低垂的肩膀,恩惠看到了他。
而他也越过黑熊的肩膀看到了她。
那是一张如同一颗生长在照不到阳光的阴面的植物般的脸,不过这张脸上却带着一丝略显苦涩的笑容,眼角微微向下低垂着。
恩惠很想朝着正在向自己微笑的他回报一丝笑容,可她根本笑不出来。
她很想奔向这个一步步走近自己的男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双腿此刻根本动弹不得。
男子侧目看了黑熊一眼,然后缓缓地朝她走过去,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身上穿了一件韩服,不过上衣是纯白色的漂白布做的,裤子也不是斜纹粗棉布,而是灰色的府绸做的。
“……你过得还好吧?”
首先响起的是他平静的男低音。
她的眼泪马上就要流出来了,可还是勉强冲他笑了笑,然后依次仔细端详着他依旧未变的粗重的眉毛,高高的鼻梁,清爽的额头,长长的眼睫毛,还有曲线柔和的双唇,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的自己在微微颤抖着。
“……坐下吧。”
又是男子平静的声音,他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凳子上,黑熊走过来,拉出一把椅子,想让男子坐了下来。
可男子却退后一步,同时用眼神示意黑熊过去。
透过窗帘可以看到外面飘落的雨丝。
他站在那里注视着窗外,两手紧紧攥起拳头。
当黑熊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熊将双手交叉放在前面,必恭必敬地回答道:“是前天回来的。”
“为什么回来?”
“看到关于您的新闻报到回来的。”
“可是你为什么把她带到这儿来?”
“……”
“你把她带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不起,因为大嫂执意要来探望大哥,所以我才和金律师商议后带她来这里的……不过您不用担心,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措施。”
“措施?什么措施?”
“我们已经拍摄了相关的录象。”
男子陷入一阵短暂的沉思,随后点了点头,用更低的声音耳语道:“那边会听到风声的,这样对我们都不利,我们谁也预测不了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只有拖一步算一步了,也没什么好想的,把她送回去吧,尽可能地避免她的外出,一定要把她安排到一处隐秘的地方,以保证万无一失。”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金律师的想法似乎和我们不大相同。”
“他有什么想法?”
“他似乎想借这次机会和那边决一胜负,他说把大嫂推出去可以解决大哥的问题,金律师担心的似乎是大选结束之后的事态。”
男子又陷入了一阵沉思,随后摇了摇头,他显然不明白金律师的用意。
“你回去之后叫金律师来见我一次,告诉他我想和他商量一下关于这个问题的细节。”
黑熊连忙点了点头。
“是。”
“还有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和我住在一个地方。”
“礼城酒店?”
“是的。”
“她绝不能住在那么混杂的地方,把她搬到别的地方去,难道就找不到一间空闲的公寓吗?”
“金律师建议我们让她搬进他所在的公寓里。”
“他是一个人住吗?”
“他妻子去年冬天和他决裂,一个人搬去美国了。”
“那好啊,就搬到那里去吧,不过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能让她觉得有一丁点不方便的地方,特别要注意她的外出情况。”
“那是当然了。”
“你有烟吗?”
黑熊掏出一盒尚未拆封的香烟,然后又拿出打火机一起递给他。
男子接过香烟和打火机,同时还侧眼偷偷瞟了教导员一眼,黑熊也看了看教导员,站在不远处的教导员也看了看黑熊和他。
“你带那个人先出去一会儿。”
男子耳语着吩咐道,黑熊立刻点了点头,随后大步朝那名教导员走去。
黑熊把那名教导员带到角落里,对他耳语了几句。
只见教导员一脸为难的表情看了看男子,然后摇了摇头,黑熊又和他耳语了几句,直到这时教导员才点了点头,跟在黑熊后面走出了探视室,他们是通过那扇供外部人员出入的、没有铁栅栏的大门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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