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天空中也一样飘着小雨。
当时的她正和话剧班的同学一起从大学剧场里走出来。
她所在的话剧班正忙于排练将要在春季汇演中上演的《哈姆雷特》,当时距离春季汇演已经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所有参演人员和舞台人员都已经是手忙脚乱,都全神贯注于最后的彩排工作。
恩惠那时正在上大学三年级,她所担任的是奥菲莉亚的角色。
就在他们结束彩排走出剧场大门的时候,一直晴朗的天空中居然飘起了丝丝小雨。
和她一起走出大门的人正是和她演对手戏的‘哈姆雷特’,他不知从何处借来一把塑料雨伞。
她用两只手紧紧抱住剧本,摆出准备淋雨的姿态冲进雨中,径直跑到‘哈姆雷特’举着的那把雨伞底下,随后便和哈姆雷特并肩走在雨中,就在这时。
“申恩惠小姐,没错吧?”
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哈姆雷特停下了脚步,恩惠也跟着停住了脚步。
她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名男子,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皮鞋,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这个浑身被黑色包裹起来的家伙有着健壮的体格,不过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也是同样黝黑黝黑的。
虽然恩惠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但是这个浑身黑色的男子却给她鞠了一个深深的躬,然后开始郑重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黑熊,是大哥让我来这里接您的。”
恩惠顿时感到有些难堪,这不仅是因为黑熊这个名字,也因为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哈姆雷特,只见哈姆雷特露出一脸胆怯的表情,眼睛在自己和体格健壮的黑熊之间游移着。
“明天见吧。”
恩惠迅速低声对那个哈姆雷特说道,哈姆雷特显然还有些犹豫,于是她故意提高声音说道:“你先走吧。”
“……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
“你认识他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了,先走吧。”
可是哈姆雷特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那种表情和站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于是恩惠不得不做出催促他赶紧走开的眼色,并微微努了努下巴,直到这时哈姆雷特才把手里的雨伞递给她,随后跑进雨里去了。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处回答道:“大哥在等您。”
“你说赫修哥在我等我?”
“是大哥吩咐我来接您过去的。”
“赫修哥现在在哪儿?”
“大哥现在正在仁川的玫瑰花园饭店里。”
“仁川?”
“是的,大哥现在人在仁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的。”
“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按照大哥的吩咐来接您而已,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就赶快出发吧,我已经把车子停在那边等候了。”
他转身朝向校园的后门,显然是在催促恩惠快点出发,他应该是把车子停在了后门一侧的教职员工停车场里了。
可是这时她却产生了一丝犹豫和不安,因为赫修哥无论发生多么紧急的事情都会首先考虑她这个妹妹的立场,而不是他自己的立场,即使赫修哥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把长成这种模样的男子派到学校里接自己呢……而且眼前这个浑身散发出黑暗味道的男人对她来说的确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您说您叫黑熊?”
她故意装出淡淡的口吻问道,他马上低下头回答道:“是的。”
“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应该没有见过。”
“那您是怎么认出我还一直在这里等候我的呢?”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您本人,可是我很清楚您的样子,大哥桌子上就放着一张大嫂您的照片。”
“大嫂?”
恩惠不禁失声大笑了出来,虽然他这种称呼有些冒失,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讨厌这个称呼,她好不容易忍住笑又问道:“可我却是第一次见到你啊,难道不是吗?”
“是的。”
“那要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呢?你说是赫修哥派你来接我的。”
“你这个问题问得也很自然,不过您马上就会知道了,我是开大哥用的车子来的,这是大哥特意安排的,您就赶快走过去亲自确认一下吧。”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如果停在停车场里的的确是赫修哥的‘Seyval’,那她应该就不用再怀疑眼前这个人了。
于是恩惠缓缓向后门一侧的停车场走去。
而那名男子似乎习惯性地跟在距离恩惠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就这样一直走在她后面。
虽然天上在下着雨,可是喷泉依旧喷着水花,四散纷飞的雨滴和喷泉里溅出的水珠打到了她的裙子上。
“大嫂,我们换把雨伞用吧?”
他伸手递过那把足以为他那魁梧的身躯遮住雨水的黑色雨伞。
她无言地拒绝了他的好意,随后加大了脚下的步幅,快速从喷泉旁边走了过去。
不知因为这是傍晚的缘故还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校园里来往的行人很少。
不论恩惠脚下的步伐多快,那名男子总是能够恰倒好处地和她保持一步的距离,万幸的是此刻在校园里没有碰到任何熟人。
走过医学部大楼,再拐过这所学校创立者的铜像,远远可以看到后门出现在眼前。
正如那名男子所说,在淋在雨中的几十辆车子中,赫修哥的那辆黑色的Seyval果然停在其中。
“我已经跟在大哥身边六个月了。”
车子开出后门之后停在信号灯跟前等候转弯的时候黑熊开口说道。
恩惠并没有问他,他却开始主动介绍自己的情况。
“在跟随大哥以前,我就一直守着自己那一块巴掌大小的地盘,带着几个小喽罗整天到处滋事,直到去年的秋天……”
这时信号灯变了。
于是他赶忙开动车子拐进6号车道,然后又接着说道:“去年秋天,我接到一封很奇怪的信,那是一封没贴邮票,也没有发信人的信,是有人直接放进我的信筒里的,信的内容则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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