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老式的Stellar停在玄关门口,排气筒不停地微微颤抖。
也许是因为黑熊为它加满了油的缘故吧。
黑熊抢先一步走出酒店的大厅,然后打开车子的后门等待恩惠上车。
恩惠弯腰上车之后,黑熊便转头坐进了驾驶座。
“这辆车,您还记得吗?”
黑熊一边伸手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恩惠一时想不起关于这辆车的任何记忆,虽然在她看到这辆车的第一瞬间就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它很多次似的。
“这个,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辆车子似的……”
黑熊看到恩惠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于是转过头去。
“这就是大嫂您在离开这片土地之前乘坐的车子啊。”
只见黑熊黝黑的脸上隐隐闪现出一丝笑意。
“当时您坐着这辆车从汉城到江陵,又从江陵到浦项。”
瞬间,她感觉到一股电流传遍全身。
是啊,三年前她坐的就是这辆车。
这就是她三年前杀害自己的丈夫之后帮助她躲避了三天之久的那辆车子,当时也是黑熊开车,而她也是坐在后座上。
黑熊边发动车子边说道:“这是大哥给我买的车,就在我和大哥确认兄弟关系的时候,大哥马上就给我买下了这辆车子,对于这份礼物我是事先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所以当时心里别提有多么感激和感慨了……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不知不觉中这家伙也已经陪伴我六年多了,它如今已经快成老古董了,有时候还会出一些小毛病,不过我还想一直开着这辆车,直到它寿终正寝的那天为止,因为我总觉得换掉这辆车就等于是背叛了大哥似的。”
她无奈地想起了黑熊嘴里所说的那位‘大哥’。
她自己也曾经从这位‘大哥’那里得到一辆车子作为礼物。
那是她考取大学的1985年,作为升学礼物,他买了一辆紫色的小车送给她,正像黑熊刚才所说的,当时拿到这辆车的时候她心中也别提有多感动和感慨了。
可是在那辆车满四岁的时候,我做了什么?
恩惠无可奈何地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那辆车子年满四岁,像眼前这辆车子一样开始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时,她便毫不犹豫地换掉了它,不,不仅仅是车子的问题,还有她用过的家具和家用电器,曾经最喜欢穿的衣服,甚至她曾经住过的公寓,她统统都用去换了一栋带院子的独立别墅。
那时,她是一个需要获得新生的新娘,而这一切也都是新郎所希望的。
‘因为我总觉得换掉这辆车就等于是背叛了大哥似的。’
恩惠也觉得黑熊说得很有道理。
黑熊没有背叛过他,也永远不会背叛他,可她觉得自己却背起了永远也无法洗刷干净的背叛的罪名。
她转头望向车窗外面,驶出酒店的车子以有些吓人的速度飞驰着。
不知何时,她的眼角处已经凝结出一颗晶莹的泪珠。
“赫修哥的身体怎么样?”
恩惠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边问道,黑熊透过头顶的观后镜望着她回答道:“大哥的身体很健康。”
恩惠也望着观后镜里那张黝黑的面孔。
“你最后一次探视赫修哥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四,我一般都会在星期四的时候去看望大哥。”
“他一个人住吗?”
“刚开始是和其他犯人共用一间牢房,不久前被转到了单人牢房里,就是从大嫂在LA失踪的时候开始的。”
“……是这样啊。”
又过了一会儿,恩惠又开口问道:“赫修哥是不是以为今天也是你一个人去看他?”
“不是的,大哥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大嫂您会和我一起去了。”
“他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我已经把消息转告给大哥了。”
她点了点头,踌躇了一下之后又问道:“可是……我们就这样空手去也没关系吗?”
观后镜里映出黑熊脸上的笑容。
“今后再有机会来看望大哥的时候就事先准备一些大哥喜欢吃的东西带过来吧,大哥很喜欢吃海鲜的。”
是啊,他是很喜欢吃海鲜,她露出一丝凄凉的笑,然后又面向车窗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稍稍倾斜了一点,最后靠到了车窗一侧。
沿着江边疾驰的车子转向高速公路的出口,随后便开上了一座低矮的山坡。
恩惠就那样倚在车窗一侧望着窗外飘雨的清晨。
人行道上虽然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身影,但是对面车道上驶向市中心方向的车子却首尾相接地排起了大队,细小的雨滴贴在玻璃窗上,随后又滑落下去。
“大嫂,要不要我放首歌给您听听?”
黑熊主动问道,她又从观后镜里望着黑熊点了点头。
“那就放首歌听听吧。”
黑熊在磁带盒里翻找了一阵之后拿出一盘黑色的磁带插进录音机里。
很快,喇叭里开始流淌出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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