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走吧,我们要从这里下去。”
赫修走在前面,他在郁郁葱葱的杂草中边开路边向下走去。
恩惠也倚靠着身边那一颗颗树木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迂回的小路向下走去。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可是晚霞却红到了极点。
上午刚下过一场短暂的雷阵雨,不过这片深红色的晚霞预示着明天的天气似乎也不会很好。
也不知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走了多久。
枝叶稀疏地朝天生长的落叶松和年迈的松树们,远处的村落已经完全被树林掩映在后面,根本看不到了。
赫修看到眼前展开的是一片长满无人看管却郁郁葱葱的杂草的菜地,于是停下脚步转头向恩惠问道:“累了吧?”
恩惠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累。
“你出的汗都可以洗澡了,居然还说不累?”
恩惠伸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汗水凝成水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手心里的汗也顺着手腕流进了袖子里。
恩惠的双腿颤抖得很厉害,已经再也站不住了,于是便干脆一屁股坐到了黄土地上,赫修见状转过身去背对着恩惠说道:“如果休息一下再走的话会更容易累的,来,我背着你走吧。”
恩惠马上惶恐地摆了摆手,随后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她竟然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飞快地向前走去。
逃走的恩惠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知不觉中四周已经完全沉寂在一片厚重的黑暗之中。
恩惠此时已经在城隍庙的石堆前等着他了,两人很自然地并肩走在一起,在需要走过小石子铺成的小桥时也并没有人先迈出一步,而是伸出手互相搀扶着走过去。
不时有被他们吓到的鸟儿扑棱棱地飞上漆黑的夜空。
他们往山里走得越深,四周的黑暗也就越凝重。
猫头鹰的眼睛一般大小的不明发光体挂在枯黄的树枝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萤火虫在一片黑暗中徘徊着。
“就是那里。”
赫修手指着某个方向说道,可是恩惠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漆黑一片,她甚至看不到赫修哥指向某处的手指尖。
恩惠脚踩着用冒出地面的石头尖刻成台阶形状的石块,任由赫修哥拉着她继续向前走。
虽然眼前仍旧是漆黑一片,可是那阵为他们吹干身上汗水的凉爽的秋风已经感觉不到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空气完全无法流通的地下洞穴中一样。
“这里就是这栋房子的院子,那里是厨房,那边是里屋,旁边就是过道。”
赫修似乎正在指给她看些什么,而恩惠仍旧甚至看不到赫修指向他所说的那些东西的手指尖。
眼前的这栋茅草房似乎位于一个被包围在山与山之间的深邃的溪谷当中,所以她能看到的就只有闪着黑绿色光芒的一小块圆形的天空。
恩惠觉得有些害怕,也有些憋闷,于是对赫修问道:“天上明明没有云彩,今天也不是月末,为什么看不到月亮呢?”
赫修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走到她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月亮马上就会出来了,这里是山麓的尽头,所以月亮必须要升到那边山脊的位置才能照到这栋房子,你看看西边的天空,已经逐渐开始变亮了。”
果然,西边山麓的尽头处已经隐隐可以看到一丝稀疏的月光。
“我们先进房子里休息一下吧,等到月光可以透过窗户照进去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寻找宝物和好吃的东西了。”
虽然恩惠没有发表意见,赫修已经抢先跌跌撞撞地往旁边一侧走去。
这里比较平坦,似乎就是院子,可是恩惠的双腿此刻却再次开始发抖,紧紧拉住赫修的手里也不住地冒汗。
“这里是走廊,我们应该把鞋子脱掉。”
赫修似乎已经脱掉鞋子走到走廊上去了。
恩惠也跟在赫修后面脱掉了鞋子。
赫修一把拉住门把手,然后对恩惠说道:“恩惠,进去吧,这就是里屋了,这里有柜子,有被子,还有褥子。”
恩惠被赫修推着向屋子里迈了一步。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那似乎是某种花的香气,还有地板给人那种光滑的感觉,这无疑是一种上过漆的纸质地板。
“恩惠,你等一下。”
赫修好象正从墙角里拖出什么东西似的。
瞬间,恩惠的脸开始发烫,因为她马上能够大致推测出赫修拉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张床已经铺好了被子和褥子,肯定会让你心情好的,躺上去试试吧。”
赫修坐在床边拉住了恩惠的手。
恩惠虽然不得已坐了下来,可她还是轻轻挣脱了赫修的手。
“没关系的,我就这么坐着就好了。”
“为什么?你害羞了?”
“有什么可害羞的。”
“你坐在被子上的感觉如何?”
“感觉很软很暖和,还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不过这似乎不是普通的棉被,到底是一种什么被子呢?”
“是鲜花被,我在褥子上撒满了鲜花。”
“你撒了鲜花?什么时候?”
“其实今天我放学回家的路上顺道到这里来了一趟,这栋房子周围开满了野菊花,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快躺上来试试啊。”
其实恩惠心里是很想马上钻进这温暖舒适的被子里去感受一下的,汗水完全干透后发冷的身体也十分渴望钻进那床被子里去。
可是她如何可以和赫修哥一起躺到这床被子里去呢?
黑暗中赫修哥的胳膊伸了过来,随后这只手臂像环抱着恩惠似的微微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
“快躺下!”
恩惠的身体终于被赫修按躺下了。
恩惠并没有反抗,不,她是无法反抗。
在赫修哥的手臂接触到自己肩膀的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莫名地加快,浑身的力气也瞬间消失殆尽。
恩惠用两只胳膊护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直直地躺了下来,赫修此刻也躺了下来。
赫修的手又伸向了恩惠,先是捋了捋恩惠的头发,把胳膊给她作枕头,还帮她把被子盖好,然后平静地问道:“舒服点儿了吧?”
恩惠点了点头,虽然她的心仍旧感到一丝不安,但身体的确是完全安详和舒服的。
能够完全让她的身体放松下来的馨香的褥子以及沉甸甸地包裹在她身上的厚厚的被子,还有这种温馨的感觉都是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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