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已经很久没来草帽石这个山坡了。
自从去年冬天他和同村的小伙伴们一起在这里追过兔子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里。
走进草帽石山谷的入口处时,各种眩目的色彩和光亮映入了少年的视野中。
从山脚下一直到山脊上,各种高过人肩膀的野花争先恐后地绽放出自己最绚烂的笑脸,盛开的花朵随着缕缕游丝轻轻摇曳,阵阵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少年沿着迂回的山路向上走,一边走一边呼吸着山上清新的空气。
而在少年嗅到的这阵阵浓郁的香气中,有一种尤其特别的香气并不是钻进了他的鼻子,而是直接映入了少年的眼帘。
这阵特别的香气使少年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下来,而且他的脸没来由地涨红了,他迈着犹豫不决的步伐接近那阵特殊的香气,像是已经完全陶醉在这阵香气之中。
这朵陌生的鲜花此刻正躺在漫山遍野绽放的花海之中。
与杜鹃花、耽罗柳、山踯躅混杂在一起的女孩的脸庞也和那些绽放在春风中的鲜花一样美丽娇艳。
橙黄色的上衣搭配一条带有杜鹃花图案的精致的绿色裙子,甚至有蜜蜂和蝴蝶停在她裙子上的花朵上。
少年突然从眼前这名少女身上联想起某些情节,她就和自己经常在市场橱窗里看到的布娃娃长得一模一样,让他感到神奇的是这个女孩仿佛是那个布娃娃走出来,活生生地闭上眼睛睡着了一样。
蹲坐在布娃娃身边的少年默默望着眼前这个闭着眼睛的女孩子浓密的长睫毛。
这个紧闭双眼的女孩子似乎睡着了。
少年小声干咳了几下,同时又故意大声地拔起地上的草根,可是那个女孩子仍旧没有醒过来,这么大的动静都吵不醒她,看来她是睡得很沉了。
少年看到女孩睡得那么熟也就完全放下心来,随后微笑着蹑手蹑脚地挪动脚步。
少年走到女孩头顶处,然后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就在这时,少年的影子投射在刚刚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女孩脸上,少年任由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女孩脸上,仔仔细细地上下端详着女孩。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女孩的裙角被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的一部分小腿。
少年看到女孩白皙细嫩的雪白皮肤暴露在阳光下,他觉得很刺眼,马上闭上了眼睛。
“喂,喂……”
少年就这样闭着眼睛摇晃着女孩脚上穿的胶鞋背。
突然,光滑的胶鞋背从少年的手指间滑走了,少年迅速收回发软的双手,放进口袋里,然后睁开了双眼。
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侧身站在他旁边了。
虽然眼前的她像一朵枯萎的花朵般低垂着头,但是她牛奶光泽的脸颊上那两片羞涩的红晕依旧清晰可见。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女孩和少年此刻都害羞极了。
少年在等待对方先开口说点儿什么。
可是女孩似乎和他的想法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一只手的拇指不停地压着另一只手的拇指。
少年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先开口问道:“你是恩惠吗?”
可女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少年接着问出了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叫恩惠呢?”
直到这时女孩才抬起头来望着少年。
“……我也不知道,妈妈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妈妈?”
“是啊。”
“那你妈妈到哪里去了?”
“……”
“到底你妈妈去哪儿了,才让你跑到我们家来了?”
“……”
“是逃跑了吗?”
女孩使劲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
“……我妈妈死了。”
少年瞪大了眼睛。
“怎么死的?”
“是生小孩的时候死的……”
少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在感到过意不去的同时还隐约搀杂着一丝对女孩的同情。
也许是想起了死去的妈妈,女孩再一次低下了头,少年觉得自己应该在女孩更加伤心之前说些什么,于是他小声问道:“那你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
少年不禁又睁大了眼睛。
“也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只知道有一个继父,今天一早出远门了。”
“继父……”
少年摇了摇头,脸上显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情。
“不过你是谁啊?”
这次轮到女孩对他提问了,少年又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你不认识我?”
“……”
“我叫赫修。”
“赫修是谁?”
女孩那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朝向少年,不时地眨着那双大眼睛,少年不禁感到一阵慌张,心里开始抱怨父亲没有向女孩介绍自己。
“你不知道我爸爸吗?就是住在那下面,那栋红色的砖瓦房里的这么高的那个人。”
少年伸出双手比画着父亲的身高,只见女孩点了点头,然后便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少年。
少年不知为何觉得有必要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于是对女孩说道:“我,叫权赫修,今年十岁,是小贤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我也没有妈妈,只和爸爸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少年还刻意加重了‘没有妈妈’这几个字的语气,然后摆出一副下面该轮到你 的架势反问道:“你今年八岁吧?”
女孩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少年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继续发问。
“你今年上几年级了?”
“……”
“应该是上一年级或二年级吧。”
“……”
“那你上哪个学校呢?”
“……”
少年对女孩的沉默感到有些烦闷,于是稍稍提高了一点嗓音。
“你,不上学吗?”
直到这时女孩才微微点了点头,少年似乎完全无法相信这一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你为什么不上学呢?”
少年问道,少女还是没有回答。
“即使你不愿意上小学也必须要上的啊,你为什么不去呢?”
“……”
不过此时的少年已经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不,他是没法再问下去了,因为刚才说起死去的妈妈时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女孩此时却已经是双肩颤抖,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少年觉得自己这时应该说些安慰的话,不,是道歉的话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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